帕子触到额头的刹那，孟庆山一怔，思绪瞬间飘回初见之时。

那时她孤零零坐在西屋的床沿上，看见他进屋时，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礼数周全，眉眼间依旧是大家闺秀的体面，连指尖都规规矩矩搭在膝头，半点不肯露怯。

可眼底藏着没褪尽的惶惑，像一只被骤雨打湿、不知往哪躲的小兽，盛满了彷徨和不安。

孟庆山想到这些，一颗心被愧疚填满。

她本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娇养的小女儿，却肯跟着他随军，每天过这种清简日子。

可他却……

想起这两日自已的矫情，这一刻只剩沉甸甸的懊悔，觉得自已实在混账。

沈令仪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动容与愧疚，知道时机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像寻到暖巢的幼鸟，带着一点卸下所有防备的软意，靠进了他怀里。

孟庆山身子一僵，随即伸手，紧紧将她拥住。

横亘多日的冷战隔阂，就此，彻底烟消云散。

相拥静立片刻，沈令仪稍稍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娇气：

“桌子搬得我好累，我要吃饭。”

孟庆山听着，虽然这桌子，从头到尾都是他搬的，半分力气都没让她出。

但他不仅没半点反驳，反倒心口一阵发暖，连眉眼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就爱她带着理直气壮的小娇气，心安理得地依赖他、使唤他，把他当成可以耍赖的依靠。

这份独独对他展露的娇纵，比任何温柔讨好都更让他觉得踏实，觉得自已被她放在了心上。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宠溺：

“早知道你要饿，我回来路上就把饭打了，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盛出来。”

说完便转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仿佛被她这么娇蛮地“赖”上，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连日憋着的别扭、疏远全都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心妥帖的踏实与幸福。

这种寻常夫妻间随口撒娇、随口念叨的小琐碎，竟是他这几日最念想的光景。

两人挨着坐下吃饭，没有提起之前的别扭隔阂，就像从前无数个寻常傍晚那般，闲话随口漫开。

“院角那几株建兰，按照陆大哥的法子，这两天看着又冒了新叶，比前些日子长势好多了。”

孟庆山低一边吃饭，一边耐心听着：

“嗯，往再抽条点，我搭个架子拢着。”

她又顺势唠起家属院里的琐事，说着说着，瞥见碗里不爱吃的菜，像从前那般自然拨到了孟庆山碗里，半点不见这几日的疏离客套。

孟庆山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默默吃掉。

这般烟火气的日常景象，比任何温柔情话都更叫他心安，只觉得胸腔里填得没有空隙，全是难以说的幸福。

一顿晚饭吃得暖意融融。

收拾好碗筷，夜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晚风拂过院中的花草，带着淡淡的清香，院里静悄悄的，只剩晚风簌簌。

夜里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软。

这几日冷战隔阂，两人同屋而居，却始终彼此疏离，夜里各怀心事背对而眠，连半点亲近都没有。

此刻隔阂尽散，孟庆山从身后拢住她，动作小心带着迟来的珍视，带着这几日隐忍的想念。

没有语，只有彼此贴近的体温，和久违的亲昵。

他低沉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暧昧又缠绵。沈令仪身子微微轻颤。

长夜缱绻，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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