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明扬家回来后,沈令仪理顺了两件事。
一个是孟庆山的前程。
再来就是两人眼下这僵局,必须尽快破冰。
可最难的不是劝他去,是怎么开口。
这两三天,两人陷在冷战里,倘若她此刻突兀凑上去,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劝他报名集训、进军校进修。
难免不叫人多想,认定她之所以主动搭话、放下身段,根本不是真心想和好,只是有事求他、有目的要达成,才会因此放低姿态。
一旦落下这个印象,别说劝不动,反倒会激起他的逆反心思,就算这事再好,他也未必愿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走。
更别提,此时放低身段软哄劝,反倒落了下乘。
因为无端端的主动服软,像是坐实了两人真有隔阂、真闹了矛盾。
平白把简单的心事,弄得难堪又生分。
倒不如,寻个日常由头,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悄无声息化开这份僵持,才是最妥善的法子。
沈令仪慢悠悠在院里、屋里走过。
目光细细扫视每一处陈设,像在挑选最趁手的筹码,挨个斟酌。
她先扫过院角:
花草长势正好,无需修剪移栽;
晾衣绳绷得笔直,没有松动断裂;
后院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整整齐齐,没什么要挪动归置的。
又转身走进屋里,视线一寸寸掠过。
最终,落在靠墙一侧,那张实木书桌上,心里瞬间有了定数。
就是它了。
沈令仪不再多想,照旧坐下翻书备课,打理花草,和往常毫无二致,心底估摸了时间,静静等待。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夕阳渐渐沉到营区的营房后面,到了孟庆山这几天归家时间。
沈令仪这才起身,走进屋内那张实木书桌旁,挽起半截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弯下腰双手扣住桌沿,装出努力挪动的模样。
可厚重的书桌,在地面上晃都没晃一下,纹丝不动。
脚步声从屋外已经走到屋内,但她依旧没有回头。
仿佛一门心思只想挪好桌子,全然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知道,是孟庆山。
沈令仪依旧没回头,依旧兀自和书桌僵持,一副倔强又无助的模样。
孟庆山一踏进屋门,就看见屋里她单薄的身影,在那挪书桌又没挪动。
连日来流于明面的疏离、心底的猜疑别扭,在看见她那副模样的瞬间,尽数化作心疼与怜惜。
他脚步没停,默默走到书桌另一侧,有力扶住桌沿,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闷哑的温和,打破了这几日的沉默:
“你别伤着自已,我来。想挪到哪儿?”
沈令仪这才缓缓松开手,直起身,微微侧头,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倔强和委屈:
“窗底下,那边光线亮,放这我备课看得眼睛疼。”
孟庆山没多,手臂发力,就将书桌顺利挪到窗下采光最好的位置,放得端端正正。
不过片刻,额角便沁出一层薄汗。
沈令仪适时从袖中摸出那方素色帕子,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她上前一步,替他擦去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