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话头递过去,温柔、体贴。
可孟庆山鼻翼微微一动,闻着自已身上浓重的汗土味,他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先去水房洗洗。”
水房里,冷水再次浇头。
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脏污的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闭着眼,眼前闪过刚才院里的一幕。
洗完脸,才发现自已袖子也是脏的,越擦越从土凝成泥。
孟庆山站在冷水龙头前,水珠不断往下滴,心里那点涩意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说不出口的闷。
等洗完出来,沈令仪已经回到屋里。
点起的灯光衬得她越发娴静,也照出屋里的干净和不染尘埃。
“令仪。”
“嗯。”
她应声,指尖停下,落在纸页上。
孟庆山有些语塞,继而问出一句连他自已都觉得矫情的话:“你是不是嫌我脏。”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没想过自已会因为一个下意识的闪躲,追问这样一句话。
移开目光,看着客厅那瓶插着枯枝的花瓶。
沈令仪合上书本,抬眸看向他。
那一瞬间的停顿极短,短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眼底的情绪已经飞快转了一圈。
下一秒,她弯起嘴角,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没有。”她声音放得极柔,像晚风拂过纸页,“你拉练几天这么辛苦,赶紧歇歇吧,别胡思乱想。”
她把书搁在膝头,抬手抚上他脸上的血痂,顺着那道浅痕慢慢划过,从太阳穴一直到下颌,温柔得能化开水。
“傻不傻。”垂着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气与体谅,“你回来的突然,吓了我一跳而已,不是嫌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温柔、懂事、体贴。
孟庆山的心却有些发涩。
刚刚在水房里,他甚至在心里预想过,她会皱着鼻子推他一把,嗔他一身尘土汗味还敢来抱她,然后笑骂他“你还敢问我嫌不嫌你脏,你一身泥弄脏我的衣服怎么办,孟庆山”。
可她没有。
她只是弯着眼睛,声音放得软和,用一套挑不出错的温柔,把他所有的不安都挡了回去。
他望着她温柔到无懈可击的样子,却想起她不经意流露又迅速收起的孩子气,想起她带着依赖的娇纵,想起她理所当然坏脾气的模样。
孟庆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
她没有躲,温顺地躺在他掌心。
可孟庆山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分不清是自已多心,还是她对自已,始终隔着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
明明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可为什么她对着他,拿出的却还是那套完美无缺的答案。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却悄悄沉了下去。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屋里一片平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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