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谁都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可沈令仪和孟庆山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轻飘飘的，却怎么也扯不破。

没人挑破，没人追问，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不提那晚他攥着她的手时，眼底翻涌的、藏也藏不住的失落与探究。

日子表面上照旧按部就班地过。

孟庆山依旧每天准时赶往营部，出操、带训、开会，脚步沉稳如旧，神色也看不出半分异样，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硬朗端正、沉稳靠谱的孟营长，行事作风挑不出半点差错。

只是只有他自已知道，他训练时会下意识加大力度，下班后也总要比平日多留两刻钟，想要把自已埋在军营的喧嚣与忙碌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掉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沈令仪也依旧重复着往日的生活，闲来便翻看从前的教学教材，细心打理着窗台院角的花草，专心为军区小学的课程备课，闲暇时便约着郭爱华她们去后山散步。

自那次后山之行，那处僻静之地，已然成了她们三人的秘密基地，无人打扰。

她并非察觉不到他的回避，也并非不懂用从前的法子，将这点细微的隔阂妥善抹平。

换作从前，她早就能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点不安，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和软语，三两语就把他那点别扭哄得烟消云散。

那时候的她，半分不敢松懈，身后是无依无靠的深渊，唯有紧紧地抓住这个男人，踩着他的喜好，用滴水不漏的温柔，才能换得一处安身立命的所在。

可如今，早已不同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沈令仪了。

更重要的是，她比谁都清楚，孟庆山的心里，是真的有她。

从那晚他攥着她的手，眼底藏不住的失落与慌乱里，她便笃定，他早已不是那个，只喜欢她伪装出的柔弱模样的男人。

他对她动了真心，而这份真心，便是她如今最有恃无恐的底气。

她心知肚明，只要她愿意，只要拿出从前半分的心思，软一软语气，撒一句娇，眼前这点别扭隔阂，顷刻间便能烟消云散，她有十足的把握。

可这一次，她偏不。

像是一种因为被托付真心而生出的娇纵，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

气他那晚眼底的探究，气他先动了心，却要用疏离来试探她。

更气自已，对着他捧到面前的一片真心，竟生出了一瞬间，不愿再伪装的懒怠。

她就是想故意晾着他，想看看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到底能别扭到何时，看看他藏在的那几分在意，究竟能隐忍到哪一步。

于是，沈令仪任由那层薄纱，横在两人之间，依旧同桌吃饭，同床共枕，她语气温和，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少了从前那份热络。不再主动凑过去挽他的胳膊，不再在他晚归时，趴在桌边强撑着睡意等他。

这种看似平静无波的若无其事，何尝不是沈令仪不动声色的挑衅。

这大概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夜里，孟庆山翻身，下意识想往沈令仪身边靠，手伸到半空，终究还是默默收了回去；她听着他辗转反侧的动静，却始终闭着眼，假装睡得沉实，分毫未醒。

这般沉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