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山这两天都没回家。
团里部署了野外拉练,轮到他们营去临澜以西的深山,昼夜连轴转,好像是练山地穿插与夜间定向之类的。
走之前,孟庆山大致说过,不过沈令仪也没有记得太清,总之就是训练的那些事。
沈令仪觉得,最近的孟庆山似乎有些粘人,从初见的带着些冷意的硬木头,慢慢变成一只缠人的大狗狗。
拉练只有两三天,可他走之前不停的嘱咐,交代让她好好吃饭,不许睡懒觉,不吃早饭。
好吧,不像大狗狗,像是老妈子。
翻过一页书,沈令仪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有些“苦恼”地点评。
这边,拉练结束时,孟庆山的作训服被泥水反复浸透、风干,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渍痕,脚上的胶鞋糊着半指厚的干泥,脸颊也被被树枝刮出一道血痕,已经结了浅褐的痂。
全营都是这副,刚从山里刨出来的野人模样。
队伍在营区门口解散,副营老郭整队完毕,扭头见孟庆山已经快步往家属院走。
“诶!老孟!拉练报告还没交!”
孟庆山抬手挥了挥,头也不回,意思再明白不过,明天再说。
老郭笑着跟郑参谋打趣:“你看老孟,两天不见媳妇,魂都飞了。”
郑参谋点了支烟,眯眼望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吐出口烟:“刚结婚都这样,等日子久了,拽都拽不回去。”
“那也得分人。”老郭瞥了眼家属院方向,“老孟那媳妇,换你,你不急?”
两个人调侃完,这才哈哈一笑散去。
这些话孟庆山自然没听到,他现在满心想着回家去。
从营区到自家院子,要经过食堂、锅炉房,拐两个弯,这条路他走了千百遍,闭着眼都不会错,可今天就觉得比平时远了半里地。
推开院门的时候,沈令仪正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看书,姿态娴静,指尖捏着一页书页,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抬起头,就看见一身脏兮兮作训服的男人,快步朝自已走来,带起一阵泥土味风。
“令仪,我回……”
军装上沾着草屑泥点,领口汗湿发黑,袖口破口敞着,胶鞋上的干泥不断往下掉渣,孟庆山脸上那道血痕,在夕阳里格外刺目。
沈令仪看见他,嘴角先下意识弯了弯,两天未见,家里总是静悄悄的,没人在她耳边絮叨,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可笑意还没完全漾开,目光已经顺着他的泥痕往下滑,那股混杂着汗腥、土腥、密林潮气的气味扑面而来,浓重得像雨后翻起的腐土,沉甸甸压过来。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股本能的闪躲,快得她几乎无法控制,脚后跟已经离地,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在最后一刻强行把动作收了回去,可那半步的闪躲,已经清清楚楚落在孟庆山眼里。
沈令仪自然的转身,拿起一旁的茶盏,递过去:“渴了吧,先喝口水。”
缸子递到他手里,她指尖有意收着,没有碰他的皮肤,两人的指腹隔着一层冰凉的搪瓷,没有半分相触。
孟庆山接过仰头喝尽,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心底却有点发闷的涩。
沈令仪借着续水的由头,往灶房方向挪了两步,拿起暖瓶慢慢注水,自然而然与他错开身位,拉开了那点让她不安的距离。
水续满,她放到一边,没有再靠近。
“这两天都做什么了?”
孟庆山开口,声音带着两天未好好休息的沙哑。
“看了教材,写了教案。”
沈令仪语气自若,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躲闪没有发生。
“你呢,庆山哥,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