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莞尔一笑，语气轻松打趣：

“待会儿上台，别想底下坐的是领导、是观众。

“就把台下所有人，都当成一排排大白菜。你们对着大白菜唱歌，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都笑出声。

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原先忐忑慌乱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这时，报幕员快步走到侧幕后台，提醒军嫂们，该上场了。

大家先去侧幕候场，整齐排好队伍，等台上的节目结束。

张大姐悄悄往台下探头，望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来，小声感慨：“底下黑压压全是人，看得人眼都发慌。”

“慌啥呀，令仪不是说了，全当底下坐的都是地里的大白菜。”

田秀福性子爽朗，大大咧咧接了句，没忘压低声音。

沈令仪缓步从队伍前走过，细心帮每个人理了理衣襟，又逐一规整好大家胸前别着的红绒花。

最后，她站定在众人面前，目光从容沉稳：

“嫂子们，咱们都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要拿出军嫂的精气神，大大方方唱完就行！”

报幕员的声音从台前传来——

“下一个节目，家属院军嫂合唱，《阿佤人民唱新歌》。”

接着，军嫂们从容迈步，依次走上合唱台阶，迅速站定，排好整齐队形，身姿端端正正。

幕布拉开。

台上的灯光亮成一片。

沈令仪转过身，朝一侧的钢琴走去，陆明扬已经站在那儿，手风琴抱在怀里。

她坐在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军嫂们的绿军装照得发亮。

领口的红绒花，在光里微微翘着花瓣，像刚从枝头摘下来。

台下安静了。

陆明扬和沈令仪对视一眼。

沈令仪的手指落下去，第一个音从琴键上跳起来，清脆的，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

陆明扬的手风琴跟进去，两种声音缠在一起。

从舞台上漫出去，漫过前排的首长，漫过方阵里的战士，漫过整座庄重的军区大礼堂。

军嫂们彼此相视一眼，暗暗定了定神，跟着琴音和手风琴乐的节奏，齐齐调匀了呼吸。

“太阳出来照四方”。

第一句歌词，随着伴奏的节拍响起。

每一句歌词，大家练了无数遍，在灶房里唱过，在洗衣裳时唱过，在哄孩子睡觉时唱过。

现在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歌词随着心里的劲宣泄出来。

唱到低沉处，声音沉下去了，礼堂里静静的，只有歌声在回荡。

唱到轻快处，声音扬起来了，台下有战士跟着哼起来。

最后一个音从钢琴上落下去。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师长先鼓起掌，紧接着是秦大姐，然后是掌声雷动。

然后掌声响起来，响彻整个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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