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当天。
西南边陲的六月,暑气是闷着来的,直到太阳彻底落了山,才带来些许凉意。
晚风卷着山野的清爽,吹进礼堂,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军区大礼堂的后台算不上宽敞。
此时更是人来人往,红旗、竹板、锣鼓各类道具四处堆放。
此刻,距离汇演正式开场,不到一小时。
观众还未就座,后台早已是一派忙碌。
有负责搬道具的,来回穿梭;也有文工团的演员,对着镜子盘发补妆的;工作人员攥着油印的节目单,扯着嗓子核对流程。
军嫂们被安排在一间临时化妆间,等待上场的通知。
平日里,这群女人围着灶台、孩子、家属院打转,手上沾的是米面烟火,脚下踩的是家属院的土路。
这辈子,都还没登过这么正式的舞台。
此刻,每个人都换上统一的军装,一个个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军装新旧不一,都是各家丈夫穿剩下的,或是找家属院会针线的嫂子,连夜改了腰身。有的袖口、领口磨出了浅浅的毛边,却无一例外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
军装的领口上,别着一朵手工扎的红绒花。
没有精致的道具。
没有合身的定制服装。
这一身洗旧的军装,一朵朴素的绒花,便是她们全部的盛装。
好几个嫂子脸上满是忐忑,沈令仪就站在人群中间,是这满室局促里,唯一的主心骨。
化妆间的门口,一道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没有进来打扰,只是默默守着。
是陆明扬。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官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朗,手里拎着一个墨绿色的手风琴箱。
从筹备军嫂合唱开始,沈令仪负责钢琴伴奏,他接手手风琴配合,两人搭档了两个星期。
他见过她陪着军嫂们反复练歌的耐心,见过她对着曲谱反复推敲的专注,见过她藏在温婉外表下的坚韧。
心底那份隐晦的在意,从未宣之于口,却处处都在。
陆明扬默默守在门口,不说话,不打扰,只要沈令仪回头,就能看见他在。
偶尔,两个人的目光相撞,没有多余的语,只是淡淡一个眼神交汇,便懂了彼此的意思。
陆明扬会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笃定的安抚,像是在说:别怕,有我。
沈令仪也会眨一下眼,回以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份无需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旁人无从察觉。
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催场的声音,汇演的开场锣鼓,已经隐隐传了过来。
领导们已经入场。
秦大姐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师长和几位副师长。
后排,是各营连为单位的方阵,军绿色坐了一片。
台上正演着快板,一个战士敲着竹板,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押韵的词,说得飞快,惹得底下掌声阵阵。
然后是文工团的女声独唱,还有群舞。
越发临近正式登台,一众军嫂们神色间都透着几分紧张,手心不自觉都攥紧了。
沈令仪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唇角带着从容的笑意:
“我看大家都有些放不开,我教你们一个压箱底的定心诀窍。”
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看向她,眼里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