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山的转辗反侧,沈令仪不知道。
正式表演的日子渐近,大家开始讨论到时候穿什么衣服上台。
“穿自已最好的那件褂子。我那件靛蓝的,逢年过节才穿,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那不行。你穿靛蓝的,我穿灰的,周嫂子穿藏青的,往台上一站,跟杂牌军似的。”
“那你说穿啥?”
“我看文工团那些演出,人家都穿一样的衣裳,站一排才好看。”
各有各的意见,最后一致决定穿军装,家里都有,没有的现改一套也来得及,绿军装配大合唱,精神。
大家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主意好。
她们的绿军装,大多是拿丈夫的旧军装改的,部队每年发新军装,旧的穿不坏,改一改腰身,收一收袖口,就给媳妇孩子穿。
沈令仪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才开口:“绿军装好。不过阿佤族的老乡喜欢在衣裳上缀一点红。咱们唱的是佤山新歌,也可以领口缀一朵小红绒花。”
供销社有卖那种红绒线,搓成小朵,缝在领口上,又漂亮又精神。
排练室里,人影攒动。
再过三天就是军民联欢汇演,这会儿大家正抓紧最后的时间,紧锣密鼓的排练。
忽然听见赵家嫂子“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脸蹲了下去。
“咋了这是?”
张大姐赶紧凑过去,就看见她上唇肿起一个亮晶晶的燎泡,红得发亮,看着就疼。
“哎哟我的天,这泡怎么长这么大!”
赵家嫂子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昨晚还只是个小疙瘩,我想着多喝点水压下去,谁知道一觉起来就成这样了。刚才唱的时候,一咧嘴就扯着疼,连调子都唱劈了。”
她碰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这可咋整啊,上台的时候一开口,不光我唱不好,连咱们队的形象都给带坏了。”
旁边有人叹气道:“可不嘛,这越到要上台我就越紧张,越紧张越舔嘴唇,越舔越干,你看我这嘴也起皴了。”
赵家嫂子攥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要不……你们还是把我换下来吧?别到时候上台掉链子,给咱们队拖后腿。”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犯了难。
临时找人补位,歌词、队形、声部都跟不上,而且这合唱队里,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排得死死的,缺了谁也不行。
可看着赵家嫂子,眼眶通红,嘴唇发肿,谁也说不出硬话来。
沈令仪先是蹲下来,拨开赵家嫂子的手,仔细看了看那个燎泡,语气稳得像定海神针:
“先别慌,也别想着‘换不换’的事儿。咱们这合唱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谁,咱们这歌都唱不圆。你现在退了,咱们前面一个月的功夫,不全白费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屋里的骚动,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嫂子,我知道,你是怕自已拖了大家的后腿。可你想想,咱们排这歌是为了啥?”
沈令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诚恳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