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从琴凳上站起来,转过身,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陆明扬把手风琴放下来。
幕布合上。
军嫂们又回到那间空屋子,心情却截然不同,像被松开闸门的水,哗地一下涌开了。
“刚才我腿都软了!最后那几句高音,我差点破音!”
“谁说不是呢!我余光瞥见师长坐在前排,手心全是汗,唱到一半都忘了抬胳膊!”
“你听见了吗?前排的战士们都跟着哼呢!”
“还有掌声,那掌声响得跟打雷似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鼓掌!”
“多亏了令仪妹子啊!不是她一遍一遍抠细节,教我们用气、找调子,我们哪能有今天!”
简单收拾了一下,军嫂们互相整理好衣襟,又悄悄溜回了礼堂后排的座位。
舞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文工团的女兵们唱着轻快的革命歌曲,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
可军嫂们的心思,却还停留在刚才的舞台上,彼此偷偷交换着雀跃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终于,所有节目都落下了帷幕。
师长上台做总结讲话,表扬了文工团,也特意提到了军嫂们的节目,说那首歌唱出了军属们的心声,也唱出了革命家属的风采。
台下的军嫂们听得眼眶发热,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自豪。
散场后,秦大姐也特意过来后排,肯定了今天军嫂们的表演
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令仪,尤其是你,做得很好。”
秦大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又对军嫂们说:“都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都辛苦了。晚上食堂加了菜,记得去吃。”
看着秦大姐走远的背影,军嫂们围上来,纷纷对沈令仪说着。
“令仪妹子,你看,秦大姐都夸你了!”
“以后咱们军嫂的活动,可得你牵头了!”
陆明扬的位置不在这边,不过节目结束他要去后台拿手风琴。
沈令仪跟嫂子们说了声;“我去拿一下琴谱。”
便转身往后台走去。
后台已经安静了许多,只剩零星几个文工团的女兵,在收拾东西。
陆明扬站在刚才的侧幕边,手里还拎着那只手风琴箱,朝着她走过来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温柔。
“怎么不去和我们一起庆祝,这次的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
沈令仪走到他面前,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轻喘。
陆明扬笑了笑,放下琴箱,语气是少见的柔和:
“你才是主角,带着嫂子们排了这么久,才有了这个节目的出彩。”
他目光落在她鬓边,有几根散开的碎发,想抬手帮她理一下,轻声说,“妆还没卸,早点回去歇着吧。”
沈令仪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令仪。”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孟庆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我听嫂子们说,你来后台拿东西,走吧。”
“老陆也在?”
陆明扬收回手,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微微颔首:“孟营长。”
沈令仪也定了定神,笑着应道:“庆山哥。”
孟庆山没察觉两人之间,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氛围,自顾自地说:“令仪,走吧。”
“好。”沈令仪应着,回头对陆明扬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跟陆明扬道别,并肩走出礼堂。
沈令仪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礼堂门口的方向,陆明扬还停在原地。
等到了家,隔壁似乎都还没回来。
两扇门隔着一堵墙合上,把礼堂里的掌声、后台的灯光,和那点没被挑破的悸动,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