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声托着主旋律，低音部稳着节奏，整首歌从一团乱麻，变成了一块织得密密实实的布。

排练结束的时候，张大姐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用手扇着风。“咱这合唱，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赵家嫂子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可不是，头一天我还觉得要完蛋。”

两个人，你一句我接一句，算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最后错开眼一笑，这个事情算是翻篇了。

军嫂们都三三两两坐在条凳上休息，拧开水壶喝水，拿手绢擦汗，这些天她们确实都累了。

家里的活没少干，排练一天没落。

但没人说要退出。

大家一开始或许有些抗拒，可从排练开始，有沈令仪带着，曲子从歌词都读不下来，到人人都能随时随地哼唱，大家都珍惜这次机会，想着展现出军嫂的风采。

……

排练结束。

军嫂们散了。

距离下班还有一会儿时间，沈令仪慢悠悠地往小礼堂去，坐在钢琴前，把曲子弹了几遍。

门轴轻响。

她没回头，直到脚步声停在身侧。

咫尺距离里，带着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沉郁的气息。

陆明扬拎着手风琴站定，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她没扭头看他，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指尖只是微微一抬，弹到那段原本要停顿的地方。

故意慢了半拍，留了个空。

几乎是同时。

他的手风琴就跟了进来。

低回的风琴声，刚好接住她没说出的琴音。

沈令仪指尖一沉，琴声压下去。

他的琴音也跟着沉，像跟着她的心跳一起放轻。

她忽然加快了节奏，指尖在琴键上跳起来。

他的风琴声也立刻扬起来，和她的钢琴缠在一起。

没有一句商量，却比排过千百遍还要严丝合缝。

一曲终了。

陆明扬把手风琴从肩上放下来，指节抵着琴箱，目光落在她按在琴键上的手上。

那双手干净、修长，指尖因为弹久了琴，带着一点薄粉的暖意。

他的心跳乱了一拍，继而移开视线。

每天晚饭前，两个人默契的在小礼堂一起合练。

这事谁没有人主动提。

只是到了时间。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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