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奏练得顺利。
但合唱,却出了个不和谐的小插曲。
张大姐和赵嫂子练到一半,吵起来了。
起因是唱到第三段的时候,赵嫂子慢了半拍,张大姐一嗓子抢上去,两个人的调子撞在一起,一个往下落,一个往上扬,两个声音就这么撞了个结实。
原本只是一点小事,可能是随着排练日期渐近,大家的心里的那根弦渐渐紧绷,原本的一点小问题,也放无限大。
张大姐把攥在手里的歌词纸条往地上一摔,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台板上:“老赵,你这人咋回事?这段练了多少回了,咋还慢?”
赵嫂子也不是吃素的:“我为啥慢?你嗓门那么大,我连自已唱得啥都听不见,你能耐你一个人唱去!”
“你——”
“你什么你!”
两个人刚开始吵的时候,大家还觉得是玩笑,跟着起哄了几句。
但眼看着,越吵嗓门越大,不像是闹着玩,像是要打起来了,其他人反而静下来,彼此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田秀芬怕要是打起来,耽误了排练,把袖子往上一撸,正准备上去拉架,就被旁边的郭爱华一把拽住,低声说:
“秀芬姐,你别去,你这脾气上去非但拉不开,还得跟她们一块儿吵。”
田秀芬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把袖子又撸了一把,但脚停下了。
沈令仪原本在一旁,指导另一个声部,听到这边闹大的动静,走过去。
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正气势汹汹对峙的两个人面前,也没多说,反而是她俩见状气势先弱下去了。
紧接着,张大姐一把拉住沈令仪:“令仪!明明是……”
另一边,赵嫂子也不甘示弱,拉住沈令仪的那半边胳膊,也要开口。
沈令仪既没有劝“别吵了”,也没有上去给两个嫂子划分责任各打五十大板。
因为这种话没用,她语气镇定:“我大概听明白缘由了,两个嫂子也别急着说,听我的,你们换个位置站,中间隔两个人,然后再唱一遍试试。”
张大姐愣了一下:“换位置干啥?”
“试试看。”沈令仪没解释,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两个人不情不愿地换了,中间隔了周嫂子和田秀芬。
沈令仪让她们一起把这段再唱一遍。
隔的稍微远点,两个人的声音不再互相干扰,张大姐的锣还是响,赵家嫂子的节奏还是稳,只是她们自已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就不抢了。
唱完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令仪这才开口:“其实不是你们谁唱得不好,是声音靠太近,互相干扰。合唱不是比谁嗓门大,就跟农村的自家织布一样,每个人唱好自已那条线,线多了,织在一起,就变成布了。”
紧接着,沈令仪才开始逐个安抚两个人的情绪。
她先对着张大姐说,“张大姐,你那嗓子是一面锣,亮堂、压台,是咱们合唱队里少有的好本钱。可锣不能跟鼓贴得太近敲,不然谁的声儿都听不清了。”
又转向赵嫂子,语气软了点:“赵嫂子你稳,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是咱们的定海神针。可针也不能戳到别人的线上去,不然好好的布,也织歪了。”
两人被她说得都红了脸。
张大姐挠挠头,声音低了半截:“令仪,我,我不是故意要抢的,就是一开口,听见旁边有人唱,我就忍不住想盖过去。”
赵嫂子也跟着接话:“我也一样,她嗓门一大,我就慌了,越慌越想抢拍子。”
沈令仪笑了,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胳膊:“这不怪你们,是我之前没安排好位置。咱们这合唱啊,跟过日子一样,不是谁压过谁,是各守各的位置,互相衬着。”
两个人都说不是沈令仪的问题,又觉得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练习。张大姐把摔在地上的纸条捡起来,拍了拍灰。赵嫂子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纸条,没说话。两个人各自站回原位。
接下来的排练顺畅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