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了几次,军嫂们的合唱渐渐有了模样。
只是,从头到尾的练习,都没有伴奏,一直是沈令仪用手打出拍子,大家按着节奏的清唱。
关于伴奏这件事,不是沈令仪遗漏了,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合唱是军嫂们的,不是她一个人的。
把大家拢在一起,歌唱得齐整是好。
但这,不够。
沈令仪是牵头组织的人,当然不能给自已安排到合唱中心位置,否则就是“以权谋私”。
带着大家排练合唱这事情,既然做了,就做到最好,也做得不留他人口实。
所以,一个既不喧宾夺主,同样又能在舞台上有一席之地……
弹钢琴。
这是她给自已留的位置。
毕竟“单丝不成线,孤乐不成章”,伴奏虽然不显眼,却不可或缺。
趁着排练之余,沈令仪去找了秦大姐。
既是让秦大姐了解,合唱排练的进度,毕竟干活,也不能埋头苦干不汇报,又提了说想加点钢琴伴奏的事。
秦大姐很满意,也很赞同。
当即给文工团打去电话,那有架多余的旧钢琴,可以让沈令仪自由去用。
当天下午,沈令仪趁着没有排练,先自已一个人去了文工团,找到那间放那架旧钢琴的小礼堂。
钢琴,放在舞台的一侧。
漆面被保护的很好,虽然有些琴键发黄,但并不耽误用。
她随手试弹了几个音,音准和音色都还不错,不用重新调,倒是省了些功夫。
沈令仪坐在琴凳上,利落敲下《阿佤人民唱新歌》的开篇旋律。
钢琴的音色端庄规整、清透醇厚,撑起整首曲子的曲调框架,托住佤山人民歌颂新生活的昂扬基调。
不过……
沈令仪一边弹,一边尚能分出心神想着。
纯粹的钢琴声,到底少了西南山野的风、林间草木的鲜活,也缺了少数民族歌谣自带的,质朴野趣与松弛烟火气。
至于怎么补上这一点山野灵气?
她心中已有计划。
就用那晚,家属院的手风琴音来补全吧。
那个人不会拒绝的。
……
第二天下午。
沈令仪拎了水壶给花园洒水,院门开着,穿堂风吹得人惬意清凉。
陆明扬路过,“听说你们合唱排得不错。”
“还没谢谢你呢,陆大哥,你的杂志帮了大忙了。”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尽快说。”
“说起来……还真有件事,而且也就只有陆大哥你能帮忙了。”沈令仪放下水壶,走上前。
“你说。”陆明扬听完,也来了兴趣。
“原本,我是准备弹钢琴,给合唱伴奏,但上次试了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是也没人能帮着参谋。”
罢,沈令仪看着眼前的陆明扬,眸子一亮。
“陆大哥今天有空吗?去帮我听听,提提意见?”
陆明扬点了一下头。
“行,那走吧。”
两个人趁着这会空闲,一起去到文工团小礼堂。
沈令仪照旧坐在琴凳上,把那首《阿佤人民唱新歌》弹了一遍。
陆明扬站在一旁,看着她垂着眼睫,神情专注。
窗外的天光斜斜落在她身上,侧脸被镀上一层软边,指尖落下的弧度,跟着旋律轻轻颤动。
那琴声清透又明亮,像把边疆村寨的晨光都揉进了琴键里。
一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