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扬站在旁边，一时没说话。

直到沈令仪出声，他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从旋律里抽离出来的余韵。

“你弹得很好。”

停了一息，又认真补了句：“不是在跟你客套，真的很好，琴音里有感情，有清风，有缓缓流淌的水波。”

沈令仪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松了口气的笑意，却又皱了下眉：“可是，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陆明扬也跟着思索，目光落在钢琴上，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差的不是准头，也不是调子。”他回忆刚刚的琴音，看向她，“差的是另一股‘活气’穿插围绕进去。烘托出曲子里的山风、水响、村寨里的热闹劲儿。”

沈令仪眼睛一下亮了，像被点醒了似的：“热闹劲？对，就是这个感觉！”

“可以加一个乐器，和钢琴相合。”陆明扬顺着沈令仪的话，继续补充建议。

听到这个，沈令仪却突然不说话。

她从对着钢琴坐的方向，转过身面对他，微微偏过头，扬眉浅笑。

那个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用去找什么别的乐器？

这儿，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陆明扬撞进她，笃定又促狭的笑意里，眼底漾开几分无奈纵容。

好吧，他很难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陆明扬缓缓点头：“好，我试试。你等等，我回去把琴拿来。”

……

等陆明扬把手风琴抱过来，站在钢琴旁边，沈令仪则微微侧一点身体，把谱架露出给身侧的人看到。

一切就绪。

两个人对视一眼。

音乐开始。

钢琴先起，手风琴适时跟进去。

两种音色层层交织、烘托自然，整个小礼堂琴音相合，余音袅袅。

一曲弹毕。

两个人又对细节，做了讨论和打磨。

沈令仪指着谱子上的几处：“这里，我让嫂子们唱的时候压下去，低沉一点，我们的伴奏就可以烘托起来。这里，轻快一点，像雾散了，日头出来。”

陆明扬按她说的，又拉了一遍。

夕阳从小礼堂的窗户照进来。

落在跳动的琴键上。

落在她手指上。

也落在他抱着的手风琴上。

“陆大哥，我们一般都是白天排练，你还要上班不用都来。我把谱子给你，你回去练，练熟了，咱俩再合。”

陆明扬接过谱子。

纸上是沈令仪手绘的乐谱，一笔一画规整干净，工整清秀，半点不乱。

曲节旁，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批注，哪里该放缓节奏，何处要留山野舒展的气韵，钢琴的轻重强弱、留白停顿，都被她细心的标注出来。

他折好妥善收进口袋。

“好。我这两天先练练，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我们再沟通。”

两个人一起从文工团往家属院走。

夕阳渐晚，和那次初见的晚霞一样。

只是些许不同的是……

从初见隔着半臂的距离，到现在似乎离得稍近些。

从初见的沉默无，到这一路上，两个人就着刚刚的谱子、琴声，絮絮低语的探讨。

毕竟，更熟悉了不是吗？

比起危险的蓝色，此刻的晚霞漫染天际，粉紫与橘霞层层交融。

这样美好的晚霞，总归会让人忍不住放下心防，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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