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要是上去独唱一首,唱得再好,秦大姐最多说一句“小沈嗓子不错”,那没用。
她要的是秦大姐记住她,记住她听安排听指挥,记住她积极响应,记住她能领着大家一起把事办成。
所以沈令仪选了合唱。
就像她跟田秀芬说的“人该在出风头的时候出风头,不该出的时候,出了也是白出”。
只有合唱,可以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人多力量大,声势就大,大到足以让秦大姐看到她。
在这间其实并不属于她的房子里,她给了孟庆山一个娇憨又不失温柔的妻子;在隔壁那扇门后面,她给了陆明扬一个读诗书有生活情趣的知音;面对秦大姐,她要展现的是能挑大梁,但不抢功。
……
晚上,孟庆山回来。
“今天,你们去开会了?是说出节目的事吗?”
“嗯,大家正犯愁呢。”沈令仪轻拧着眉。
“别急,离晚会还有一阵子。”
饭毕,孟庆山收拾了碗碟,拿着抹布擦桌子。
“这事,就是图个热闹,也不用多好,我们营准备出个武术表演,几个老兵带新兵打一套擒敌拳。”
收拾完,孟庆山把沈令仪拉到怀里,在她额头上虚点了一下。
“想不出来就先不想,大不了让别人操心去,先睡觉。”
……
天一早。
沈令仪专门挑了时间等在院里,听见隔壁的推门声和微重的脚步声,她推门走出来。
“呀,陆大哥,正要去找你呢。”
沈令仪一脸惊喜地开口。
“怎么了?”见她有事来找,陆明扬虽不解内情,但还是停下脚步温和地问。
“我想借书,想托你去军区图书馆,帮我借几本书。”
“可以,我有借书证,你要借什么类型的书?”
“几本文艺杂志,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哪些,跟这次佤山晚会沾边的,找找灵感。”
陆明扬点了一下头:“是为着出节目的事吧,行,中午下班给你送去。”
“谢谢陆大哥,那不耽误你去上班了。”沈令仪笑着道完谢,利落的回去院子。
陆明扬看着那道合上的院门,笑了笑,这才又迈着如常步子往营区走。
中午过了饭点,陆明扬就如约抱了一摞杂志过来。
《文艺采风》、《部队文艺》、《云岭之声》……
厚厚一沓,搁在方桌上。
沈令仪坐下来,一本一本地翻,扫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和图片,有时候停在某一页细细研究。
翻到《文艺采风》四月号的时候,手指停了。
中间一页印着一首歌。
标题是《阿佤人民唱新歌》,印得端端正正,既标了歌词,也附上了五线谱。
下面有一行备注,是小字排的——军区文艺兵深入滇西佤山采风,根据阿佤百姓心声整理的原生态新歌初稿。
沈令仪把歌词从头看到尾,质朴直白,没有花哨技巧,写的是篝火映红了佤山,木鼓与芒锣齐响。
第一句“太阳出来照四方”,用词朴素像从土里长出来的,后面几句写阿佤山的路,写盼着亲人来,亲人来了心就亮了。
五线谱标出的谱子结构简单明快,她用手照着标注的节奏打着拍子,对着谱子唱了一遍。
曲子本身并不难,甚至恰恰就是这样的山歌调子,正适合家属院里,没有乐理基础的嫂子们。因为正是没有被雕饰的嗓音,和充沛的感情,才能真正演绎出山歌民曲生于旷野的生命力。
简直太合适了!
她欣喜地合上书想道。
后面的她没有再翻,不会再有比这首歌,更适合这次的晚会,更适合军嫂,更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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