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请吃饭做过确实好吃,之后她时常做。
点心热得快,很快就好了。
沈令仪端出来,招呼郭爱华洗了洗手,两个人坐在未完工的花园里,一起吃点心。
“爱华,我看你农活做得很熟练?”
“之前在老家,家里的自留地都是我种的。”郭爱华小心的拈了一块点心,之前从没吃过这样精致的点心,轻咬一口,“我娘没得早,亲哥又去当兵,我爹续娶的那个……毕竟不是亲生的,她对我不算好,也不算差,我就多干活,有眼色。”
她看着院子说,“令仪,你这园子之后肯定很漂亮。”
“令仪。”郭爱华郑重抬起眼,“能和你做朋友,真好。那天你穿那件衣裳,走在家属院里,我就在想,以后,我也要活成你这样。”
沈令仪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抱着决心,一字一句把心里攒了很久的话,倾诉出来。
“你现在就很好。”沈令仪说。
郭爱华摇摇头。
“不够。我总是怕很多东西,但又想要很多东西。我觉得,你是个有勇气的人,是个有劲的人。”
她的话让沈令仪一时有些发愣。
她以为郭爱华会说,因为你的衣服漂亮,因为你人漂亮,没想到是这个大相径庭的回答。
而她说出“我想要很多东西”的时候,眼里是直白的欲望,和一点连自已都没意识到的野心。
“那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沈令仪没有抨击她的欲望和野心,没有去用“你要知足”这种温良恭俭让去教育她。
她喜欢她。
喜欢她的野心。
喜欢她的不满足。
喜欢她渴望拥有更多。
“认字,”郭爱华毫不犹豫,“我来军营后上过一期扫盲班,后来我就自已在家学,我想认识更多的字,我想知道更多,我不想一辈子只活成这样。”
她说了很多个“我”,每一个“我”字后面,都是她不满足现状的心。
“那我来教你认字吧。”
郭爱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羞赧。
这是郭爱华第一次,直白的对着另一个人,说自已内心想法,
很多人都说她命好。
以前村里人会说,“三妮儿,你命好,一个女娃娃,家里没嫌弃,给你养这么大。”
她哥接她来随军后,她给自已重新起了大名,郭爱华。
有人对她说,“爱华,你命好,你哥记挂你,接你来随军、来享福。”
“爱华,你命好,你嫂子没嫌弃你吃白饭,没赶你回老家。”
可她并没有吃白饭。
她在老家,洗衣,做饭,种地,喂猪,带继母生的弟妹。
她来到军营,嫂子生一个她带一个,背一个、抱一个、哄一个,三五个侄子侄女,家里洗洗刷刷的活更没少干。
她郭爱华是靠劳动吃饭!
可她不知足,她想的是,都是凭借劳动吃饭,我为什么不可以去干更体面更被人尊敬的工作呢?
这样的想法一直藏在郭爱华心里,只是她一时没机会去践行。
接下来几天,郭爱华每天下午都来。
她来的时候,总是拎着点什么。
有时是小捆自家种的青菜,有时是自已做的腌菜,要是手里没拎东西,就非要在沈令仪家使劲干活。
郭爱华在用自已的方式交学费,她不愿意在哥嫂家“白吃白喝”,自然也不愿意在朋友家“白学”。
沈令仪对新的身份,兴致勃勃。
按照小时候学字的法子,把草纸裁成小块,拿铅笔写了字,一个一个教她。
爱华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土上写。写歪了,拿脚蹭掉,重写。写到“花”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那排刚种下的蔷薇。
“令仪,这个字,跟蔷薇一样好看。”
沈令仪蹲下来,拿树枝把“花”字又写了一遍。草字头,下面一个化。“草字头,是叶子。化,是变化。叶子变了,就成了花。”
郭爱华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拿树枝在地上写了一遍。“我记住了。”
暮色里,花苗立在土里,刚种下去还是稀稀拉拉的模样。
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会得偿所愿!
所以,勇敢地野蛮生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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