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段回忆,想起那些人站在院子里。
那几个字,
和刚才孟庆山说的那四个字,
一样。
沈令仪甚至顾不得曾经刻入骨髓的餐桌礼仪,砰的一声把筷子拍到碗沿上,几粒米溅出来。
“你说什么?”
孟庆山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那汪水不见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要害的、本能地竖起了全身刺的警觉。
“我……”
“什么叫小资主义?我种几棵花就是小资主义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拉出去批判?你……”
她止住将要说出口的话。
那些一旦说出去就掀起波澜的话。
那些曾经的画面。
那些她尽量收起来,收在最深的那个抽屉里,锁上,钥匙扔了的记忆。
孟庆山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只是觉得那样影响不好,怕对她有不好的影响,本能的伸出手,想碰她的手。
她的手猛地往后退了一下,让他落了个空。
沉默。
饭桌上,饭菜热气已经散了,窗外的三角梅在风里晃了晃。
“令仪。”孟庆山把手收回去,放柔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这地方,跟省城不一样。”
他不是会说话的人,但还是努力地措辞,让话语显得更温和,把话题拉回到家庭琐事的氛围。
“军营里头,什么都讲个整齐划一。你种几棵花在院子里,没人说什么。把整面墙都爬满了,太扎眼了。别人嘴里不说,心里怎么想,咱管不住。对你自已也不好。”
她没接话。
他看着她低着的头,看着她的睫毛垂着。
“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头种,好不好?”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喃语地轻哄,“墙根底下种一排,让它往上爬一小截,不爬满。好不好?我来翻地,把土翻好,你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她冷静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温到胃里。
“我刚才,”她停了一下,“我,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他终于握住她的手,用掌心包住,她的手很小,凉凉的。
“庆山哥。”
“嗯。”
“以后别说那四个字了。”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吃完饭,孟庆山收了碗去洗,“下个初五,逢集。咱们去买点花苗花种,你自已挑。”
“好。”
她转过身,两个人都退了一步。
院子里的地,会被一寸一寸地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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