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文化,但不卖弄,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这边。
付兰英趁着困劲还没上来,拿起没织完的藏蓝色毛衣,随手织起来。
屋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是她和陆明扬的常态。
付兰英喜欢这种安静。
也不是所有夫妻都要鸡飞狗跳?她这么想着。
手里织着毛衣,心里衡量老爷子的身量,肩宽、背厚、胳膊比年轻人长一截。所以织到袖笼的位置她特意放宽了两指,又把袖子加长了一寸。
针脚密密实实的,一行织完,翻过来,再织一行。
陆明扬坐在桌边看书,付兰英手里的针线还在响。
她把袖笼织完了,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针脚密密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老陆。”
“嗯?”
“你看这袖笼,宽窄行不行?”
他看了一眼:“挺好,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她把毛线放下来,把织好的那片叠好,放进针线筐里。站起来,去灶房倒水洗漱,坐了这一会儿,困劲确实上来了。
陆明扬把目光从针线筐上移开,继续把书摊开到他读的那一页,从刚刚看完的那段往下看。
付兰英躺在床上。
她又收到她娘寄来的信了,信里还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她娘总是不放心她和陆明扬的夫妻关系,写来的信里也常常是嘱咐她。开头照例是问完身体好不好,工作忙不忙,然后就拐到了明扬身上。
娘说:英英,你跟明扬两个人,太客气了。
娘还说: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从来不磕碰的?床头打架床尾和,那才叫热乎。你们这样,客气是客气了,少了那股子劲。
热乎劲。
她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付兰英翻了个身,她和明扬之间,是没有什么磕碰。别说摔摔打打了,连高声话都没说过一句。
她们科室的小护士,年前刚结的婚,刚结婚那会儿,逢人就笑,嘴里三句不离她爱人,甜蜜劲浓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可这才过了几个月?
前些天在更衣室碰见,小护士眼圈红红的,问她怎么了,先是摇头,后来憋不住说又吵架了。
俩人因为生活开销吵,为着农村的公婆要不要来随军吵,到最后更是变成鸡毛蒜皮的事都吵的不消停。
她和明扬,从刚结婚那会儿到现在,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不吵,不闹。
当然,也不腻乎,
就是这样淡淡的,相敬如宾。
付兰英想,夫妻与夫妻之间也许是不一样,她和明扬这对,在旁人看来少了那股子劲,但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两口子好的时候腻歪得不行,恼起来也跟仇人似的。
这难道就是娘推崇的热乎劲?
她想象着陆明扬腻歪的模样,再想象着自已撒泼打滚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
迷迷糊糊间,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一个声音——那陆明扬,爱你吗?
她心里一动,好像抓住了什么,没来得及想。
那道声音就被睡意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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