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鸡叫划破黎明,沈令仪猛地被惊醒。
心跳的又快又急,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看着四周的土墙渐渐反应过来。
这里是青石沟,不是省城。
在省城的最后几个月,她总是被惊醒。
深夜里巷子里的脚步声,忽然亮起的电筒光,隔壁院子传来的敲门声,门板被拍得咚咚响,有人压低了嗓子问“是不是这家”。
后来父亲被免职,但家里仍然总是来人,他们让父亲站在院子中间,问他某本书里某句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站得很直,一句话没辩解。母亲搂着她,躲在的屋子,什么也做不了。
她安全了——暂时。
攥紧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心跳还是快,像一根弦绷得太久,松开了还在嗡嗡地震。
灶房那边响起老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有人早起忙活了。
沈令仪坐起身,简单的整理一下,推开门出去。
三月底的山村清晨,带着一点寒气扑在脸上。
孟婶子已经在灶房忙开了,老二媳妇蹲在院里剁猪草,刀起刀落,闷响不断。
“起这么早?”老二媳妇和她寒暄,手里的动作没停。
“醒了就起来了。”沈令仪微微弯眼,笑得温和。
她没上前帮忙,只安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没人叫她干活,她也不主动伸手,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孟婶子端着一盆热水出来,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下:“咋不多睡会儿?路上累了好几天。”
“睡够了。”沈令仪自然地接过水盆。
早饭很简单,棒子面糊糊、粗粮贴饼,还有一碟咸菜疙瘩。
沈令仪坐在孟婶子身边,小口喝着糊糊。粗粮糙得刮嗓子,喝几口就咽不下去,贴饼只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
“老四还没起?”老二媳妇朝西屋努了努嘴。
“让他多睡会儿,赶了两天路。”孟婶子刚说完,西屋门就开了。
孟庆山走了出来。一身军装笔挺挺括,不见奔波两天的疲累,晨光落在他挺拔如松的身上,自带一股军人的冷硬气场。
他从沈令仪身后走过,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旋即走到水井边打水洗漱。
“娘。”他坐下端起碗,“我假期短,家里没事的话,我明天就回部队。”孟庆山语气平淡。
孟婶子筷子猛地一顿,“明天?”
她语气急急的说道,“你两年没回家,就待两天?部队是铁打的,你也不能不要家啊!”
“是真走不开。”
“你次次都这么说!这次要不是我……”孟婶子想到什么,又呐呐止住。
孟庆山放下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娘,下次写信,别再写‘病重’。”
“不这么说,你能回来吗?”孟婶子声音拔高又压低,满是心酸,“你爹身体不好,老二家孩子都满地跑了,老五在县里也少见,这个家,你是不打算要了?”
孟庆山有些沉默,这些年他在外头,大哥那年逃荒路上没了,三姐被送养至今没有下落,五妹又嫁到县里离得远,爹娘跟前只有二哥尽孝。
孟老爹重重把碗磕在桌上,闷响一声,“老二,你俩带孩子去灶房吃。”
堂屋里只剩四人——孟老爹、孟婶子、孟庆山、沈令仪。
孟老爹点着旱烟,烟雾缭绕,苍老的目光落在沈令仪脸上:“令仪。”
老人声音沉稳,“你爹的事,你娘来的信里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