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还有家里的一些物件。”沈令仪说。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头有稀奇,也有一种“果然是城里小姐”的了然,都逃难了还不忘带着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沈令仪跟着进了院子,小院不大,泥夯地,墙角堆着柴火和农具,处处都是粗粝的生活气息。
“西屋收拾好了,提前就拾掇好了。炕席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絮的棉花。”
孟婶子把她带去西屋,利索地说,“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烧水洗把脸。”
转身去了灶房。
西屋不大,土墙上刷了一层白灰,有的地方已经泛黄了。
炕上铺着干净的苇席,被褥叠得方方正正。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老榆木条桌,桌面磨得发亮,上头搁着一盏煤油灯。
沈令仪在炕沿上坐下来,手按了按炕席,苇草扎手,粗粝粝的,和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格格不入。
她没有皱眉头,只是把手收回来。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打开那只棕色小皮箱,拿出件干净的衫裙换上,领口的盘扣是如意头,母亲的手工,针脚细密温柔。
她对着小圆镜子,把头发拆了重新梳,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
她要看起来不是艳丽,是干净。
是让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觉得怜爱的干净。
虽然她不懂他的喜好,只能凭借自已对他仅有的一点了解去猜测。
堂屋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洒在桌上,摆了三碗菜,一海碗炖鸡,一碟炒腊肉,一碟咸菜疙瘩,主食是棒子面贴饼,看得出来是孟家竭尽全力的丰盛。
沈令仪接过筷子,就着鸡汤泡软了贴饼,吃了小半块就搁下了。
吃完饭孟婶子收拾碗筷,沈令仪要帮忙,被她按住。
“你今天刚到,歇着。”
沈令仪顺势就没再坚持,安静站在灶房门口,看里头忙活,认真地听他们的对话,尽力地获取关于自已“未婚夫婿”的信息。
“庆山那孩子,估摸再有一个时辰就该到了。”
孟婶子把刷锅水泼到院子里。
“娘,你给老四写信说的啥?他可就乖乖回来了。”老二媳妇在旁边搭把手,“难不成直接说要给他娶媳妇?”
孟婶子手一顿:“我说我病了,腿疼得下不了炕。”
老二媳妇噎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
“娘诶,你可真行。老四回来一看您活蹦乱跳的,不定怎么着呢。”
孟婶子没接话,只是脸上泛起愁容。
不然那能咋办?
先骗回来再说吧。
沈令仪靠在门框上,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心里慢慢清晰。
孟婶子用“病重”把儿子诓回来,是为了让他娶她。
她回到西屋,把门关上,在炕沿上坐下来,辫梢的缎带垂在肩头,被她无意识地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这个男人,接到母亲“重病”的信就回来了。
没有怀疑,没有拖延,没有推诿。
他是个孝顺的。
孝顺的男人,心都很软。
他会愿意娶她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白皙,细长,没干过活,娇贵得像温室里的花。
这样的手,在这个土坯房里,能活几天?
必须抓住他。
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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