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浙东山阴一座旧宅里。
八十二岁的陆游病在床上,天幕的光照进屋子,他撑着坐起来,听前面骂北宋,听着天幕说南宋士大夫继续吟诗作画、继续党争、把北伐当成政治正确的口号,捏着被角的手慢慢收紧了。
“说得对……说得对。”他声音发颤。
隆兴初年,他也以为有机会。
符离一败,朝堂立刻翻盘。
主和派的弹章像雪片一样飞来,他这种主张打回去的人,一封弹章就被免了官。
后来入蜀,在南郑前线跟着王炎整军、巡边,以为真要出兵散关了。
结果幕府一撤,一纸调令把他从前线拉回后方。
“我们这些人写‘楼船夜雪瓜洲渡’,写‘铁马秋风大散关’,写得满纸都是兵气。”他看着天幕,眼里的光很快又暗下去。
“可写完了呢?酒照喝,党照争。
北伐两个字,在临安的酒席上是最漂亮的祝酒词,真要动兵,一个个又说国力未裕。”
天幕说南宋士大夫没有真正反思,陆游没有马上点头。
“我不是没谏过,不是没上过书。
我一篇一篇写恢复之策,换来的是一次次外放、一回回罢归。
我这一辈子,从镇江通判写到山阴野老……”
他停了一下,喃喃道:“我想打的,我想打的,只是报国欲死……无战场。”
陆游抬头望着那片天幕。
“我懂你们的意思。
骂我们,不是骂哪一个。
是骂这么大一个阶层,占着这么大的好处,国家要它拼命的时候,没用。
连我们这几个喊着要打的,喊到头发白了,也只喊成了几句诗。”
“诗留得下来,中原收不回来。”
他慢慢躺回去,望着屋梁。
窗外镜湖无声,他一字一句念着: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与此同时,江西上饶一座庄园里。
一个六十来岁的汉子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酒碗。
天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满额脸的皱纹和一双还没浑浊的眼。
辛弃疾他听完天幕骂士大夫的吃相,仰头把酒喝干了。
“骂得对。”他开口,嗓子粗,带着北地口音,“这帮人就是欠骂。”
他重重放下酒碗。
“我生在济南历城。
生下来的时候,历城归金国已经十一年了。
金人管我们叫什么?叫‘汉人’,叫‘南人’,比他们自己低一等。
种地要多交税,走路要给他们让道,挨了打不能还手,还了手就是造反。
"军兴一急,和籴上门,粮食白送。
男的拉去充军,女的、孩子,没了就没了,有的被绑着卖过燕山,有的直接换了几匹马。”
他想起小时候,女真屯田军的马队踏进村落,丈量土地,插下木牌。
汉人农夫被从自家田里拖出来,有人跪地争辩,一鞭抽翻。
画面一转,是成串被绳索拴着的汉人,被押往南方。
是被强迫剃了头发、梳起辫子的乡民,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