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新党用错了人,说臣后来把旧党往死里整,臣认。
可天幕也说了一句话,王安石变法的核心逻辑是补弊、强国、利民。
臣当年跟着王相公,就是冲着这句话去的。”
“后来做的事,有些是私怨,有些是报复,臣不推脱。
可今天王相公说还来得及,臣信。”
他拱手,语气干脆:“臣愿随王相公,把两浙试点的章程拿出来。
新党旧党,过去那些账,先放一放。
先把大宋这五十八年,干出来再说。”
殿中有人抬头看了章惇一眼。
这话从章惇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天幕讲过他被旧党贬到岭南,儿子死在路上,回朝之后把旧党往死里整。
可此刻他站在殿中,说的是“先放一放”。
赵顼看着章惇,又看了看王安石。
王安石没有看章惇,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赵顼开口了。
“准。”
章惇躬身退到一旁,站在王安石身后半步的位置。
苏轼、韩琦、欧阳修三人互相看了看,也先后出列,各自请命。
苏轼先开口。
苏轼先开口。
“官家,臣有一请。”
赵顼看着他:“说。”
“臣性子疏阔,见不得百姓受苦。”苏轼拱手,语气诚恳,“朝堂上争了这么久,各执一词,空谈新法利弊,却没人真正下去看看。”
“争百次,不如行一次,辩千,不如做一事。”
“臣请旨,不求中枢议政,不求朝堂名分,愿去地方,选一个大州试点。
臣亲自推行青苗、免役、市易诸法,看哪里利民,哪里扰民,哪里可行,哪里卡住。”
“一一记录,一一修正,一一复盘。
等臣带回实打实的教训,朝堂争论才有凭据,新法推行才有根基。”
他说完,重重拱手:“不做空谈是非之人,只做落地实干之臣。”
赵顼看着他,点了点头。
韩琦拱手,接着说道。
“官家,臣在西北待过,知道宋军的问题出在哪。
保甲法要练民兵,置将法要改兵制,这两条,臣在边境上见过它们的影子。”
他向前一步:“臣请去西北。
把保甲、置将两条先在一路试行。
臣在范公手下管过边务,知道哪些办法管用,哪些会出事。
若蒙陛下允准,臣愿去鄜延路,把这两条一步一步走一遍。”
赵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欧阳修也站了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
“官家,臣只会翻书,天幕讲变法,讲青苗、免役、市易、方田,讲了那么多利弊,可臣想,这些事,前人未必没做过。”
“汉代的盐铁,唐代的两税,五代的税制演变,里面有没有可以借鉴的东西?有没有前人踩过的坑?”
他正色躬身:“臣请主持一个项目,把历代改革的成败得失,一条一条整理出来,给新法作参考。
变法的人,至少要知道古人摔在什么地方。
不让今人再蹈古人覆辙,便是臣能为大宋尽的绵薄之力。”
几人齐齐躬身。
王安石居中谋国策,章惇专司推行,苏轼地方试点,韩琦边疆强军,欧阳修考据古今。
五个人,五条路,却不再各执一端,而是汇向同一个方向。
赵顼看着阶下群臣同心同德、躬身请命的模样,原本慌乱的心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五十八年,从悬在头顶的死亡倒计时,变成可以耕耘的光阴。
他缓缓攥紧御座扶手,信心与豪情自胸中翻涌而起。
宿命可破,危局可解,国运可改。
非因天意垂怜,而因人心未死。
非待一人神武,而待君臣同舟。
不在五十八年后,而在今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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