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画面切到了一张巨大的结构图。
图的中心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八个字,往外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着台谏、宰执、监司、各路州县。
这些线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整个北宋。
“我们优化了王安石的方案,更好的技术、更稳的节奏、更合理的顺序。”
“但是,方案再好,实施的也是人。”
“我们还没回答文彦博的问题,怎么能绕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个结构?”
欲不止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做出回答。
“绕不过。”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是一句空话,它有一整套制度支撑。”
天幕上,四条线从中心向外伸出。
“1、台谏可以封驳诏令。
皇帝下的诏书,中书舍人可以封还,给事中可以驳正。两道关卡,卡住诏令。”
“2、宰执可以集体议政。
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使、三司使,各管一摊。
皇帝想提拔人,得宰执同意。
想杀人,也得宰执同意。
宰执还可以‘执奏’,把皇帝的旨意退回去。”
“3、各路监司可以互纠。
每个路设四个平行监司,转运使管财,提刑使管法,安抚使管军,常平使管仓。
互不统属,互相盯着。
任期两三年就换,不让扎根。”
“4、士大夫以‘公议’制约皇权。
书院讲学、文人结社、写诗骂人。
皇帝做得不对,天下士大夫一起骂。
仁宗想废皇后,被骂得扛不住,又接回来了。”
“四条加在一起,就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些设计的初衷,是防止晚唐五代的军阀专权重演。
它确实做到了,北宋没有出现内部军事政变,没有出现地方割据。”
“但它也带来一个致命的副作用。”
“任何需要集中权力、长期坚持、承受短期代价的重大改革,都会在这套体制中被无限期地拖延、稀释、扭曲。”
“这就是为什么庆历新政只撑了一年多,熙宁变法一改就乱,元祐更化一废就尽。”
“这套制度会惩罚那些试图‘做大事’的人。”
“范仲淹动官吏特权,步子看着不算猛,但直接得罪整个士大夫阶层,依然走不通。
王安石绕开吏治,从财税下手,最后执行层面还是被地方官吏扭曲,同样陷入困局。”
所以宋朝的皇帝不是想干嘛就干嘛,中间有一堆人拦着
集体负责,也集体扯皮
这就是为什么改革这么难,你得过五关斩六将
但是北宋的皇帝可以平庸,可以懒,可以糊涂,因为制度替他转
……
天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十六年。
“王安石变法从熙宁二年到元丰八年,持续了十六年。
这是北宋历史上最长的一次改革,也是最后一次。”
这是北宋历史上最长的一次改革,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越理清这背后的结构,越会发现,这十六年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在北宋这套制度里,能撑十六年真的是奇迹
神宗要是早死几年,可能连十六年都没有
画面里的结构图,一条线一条线地延伸出去,最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们回头看看,这个根基是怎么来的。”
画面切到公元960年,陈桥驿。
“我们说过赵匡胤当上皇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武将。
可防武将,不能只靠收兵权。
你得有人替你治理天下。
武将被赶走了,谁来?
文人。”
画面切到科举考场。
一间间号舍里,考生们埋头答卷。
“赵匡胤扩大科举,赵光义更扩大科举。
到了仁宗朝,科举取士的数量已经是唐代的几十倍。
这些读书人,从考场进入官场,从官场进入朝堂,从朝堂进入地方。
他们形成了一个阶层,一个有共同利益、共同话语、共同行为方式的阶层。”
“这个阶层,就是士大夫。”
可造出来的东西,最后反过来把皇帝也绑住了
这是制度的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