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嬴政本来是在处理政务的,听着变法的内容,越听越不对劲。
他抬起头,盯着天幕那几个字,脸上没有赞许,反而是一种困惑。
“他们居然在讨论,该不该设会计,该不该查账目?”
他转头看向李斯,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秦从商鞅变法起,就有上计制度。
郡县每年岁末,必须把户口、垦田、钱粮、刑狱,造册上报中央。
御史大夫寺专门核验,错漏者严惩。
监御史常驻郡县,直接对中央负责,绕开地方行政层级。”
他没再看天幕,重新拿起笔。
“这叫‘专业会计官僚’,这叫‘基层信息直报’。
这是秦制二百年的标配。
宋朝,连秦国的基础吏治都做不到,还要天幕教他们?”
李斯低声道:“陛下,天幕所,是宋人不知秦制之善。”
“不是不知。”嬴政摇头,“是不为,他还搞试点?法度统一,吏治清明,一道诏令下去谁敢不从?吏治腐败,试点也能做假。
问题从来不在方法,在人,在执行。”
嬴政说到这,笔顿住了。
吏治。
他忽然想起天幕前面讲过的东西。
范仲淹,庆历新政,就是从吏治入手的。
可范仲淹也失败了,官僚反扑,皇帝不坚定。
嬴政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等一个能压住所有人的皇帝呢?”他低声问自己。
等?可宋朝的制度弊端,越等越烂。
竟是死局。
嬴政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殿中。
所以在自己能把握的时间里,要快,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他望着天幕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让李斯没听懂的话。
“王安石,朕与你,其实是一路人。”
嬴政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三十九岁统一六国。
从亲政到统一,他用了十七年。
这十七年里,他打的是灭国之战,每一仗都是硬仗,每一仗都不能错。
可统一之后,他发现要做的事,比打仗还多。
文字要统一,度量衡要统一,道路要修,长城要筑,六国旧贵族要迁,百越要征。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是三年五年能做完的。
可他当年已经三十九岁了。
在秦代,已经算老人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但他不能慢下来,他亲眼见过“慢”的代价。
秦昭襄王晚年,秦国打长平之战,虽然赢了,但自己也伤亡过半。
之后秦孝文王即位三天就死了,秦庄襄王即位三年也死了。
秦国连续两代国君都是短命,朝政动荡,六国合纵的风声一年比一年紧。
嬴政是在这种局面下亲政的。
他知道,秦国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历代先王一步一步积累,不是靠拖。
他父亲秦庄襄王想打赵国,还没打完就死了,事情就搁下了。
他即位之后,又用了好几年才把局面重新稳住。
嬴政怕自己一死,天下又散了。
天幕讲宋朝,说王安石面对的是一张百年的网。
嬴政面对的,是六国几百年的根。
齐国的田氏,楚国的屈、景、昭,赵国的赵氏,魏国的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