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韩琦和欧阳修的身影渐渐淡去。
画面转向一片平静的湖面,湖水很深,很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经历了庆历新政失败之后,北宋士大夫群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深层的精神惰性。”
“祖宗之法不可变,是共识。
不折腾,是智慧。
宽简,是美德。”
“整个士大夫阶层,从仁宗晚年到英宗朝,二十多年间,没有人再提改革。
大家都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时机。
或者,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
天幕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汴京的宫阙、洛阳的园林、江南的书院。
然后,一块巨石砸进湖心。
水花四溅,涟漪疯狂扩散。
“王安石,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提出了‘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不足恤’。
其精神冲击力,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三不足”真的是石破天惊
整个士大夫阶层都默认的事,他一个人全给否了
这得有多大的胆子,在那个时代说这种话
……
欲不止停顿了一会儿。
“但我们要先声明一个前提,讨论王安石‘敢于变法’的精神,首先要做一个方法论的切割。”
天幕上出现两行并列的字。
精神的价值&事功的成败
“这是两个独立的评价维度。”
“一件事失败了,不意味着做这件事的精神就不值得肯定。
一个人‘尽吾志’了,也不意味着他的一切判断都是正确的。”
“混淆这两个维度,要么导致‘以成败论英雄’的功利主义,要么导致‘精神万能论’的盲目颂扬。”
“对王安石而,他的变法在事功层面存在严重缺陷。
这一点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对他‘敢于变法’精神作出独立的价值判断。”
“恰恰因为事功失败了,精神的问题才更加凸显出来,明知可能失败,仍选择出发,这种勇气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切割很重要,不然就是非黑即白
他不一定是对的,但他一定是勇敢的
勇气和正确是两码事
……
“在北宋那个士大夫阶层日益内向化、精致化、保守化的时代,王安石是极少数把‘天下兴亡’当作自己的责任来承担的人。”
“他没有躲在书斋里做学问,没有在诗词里发牢骚,没有在党争中混日子。”
“他没有躲在书斋里做学问,没有在诗词里发牢骚,没有在党争中混日子。”
“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深入险远,去看那个‘非常之观’。
哪怕火把将尽,哪怕身后无人。”
画面切到一片荒原。
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推着一块巨石上山。
“从悲剧美学的角度看,王安石的意义不在于他‘成功了’,而在于他‘出发了’。”
“世界文学中最动人的英雄,往往不是那些最终获胜的人,而是那些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仍然选择行动的人。”
“普罗米修斯盗火,不是因为预见到人类会因此得救,而是因为他认为盗火本身就是对的。”
“西西弗斯推石上山,不是因为石头的重量会改变,而是因为他接受了推石头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命运。”
“王安石的变法,在中国的历史语境中,具有同样的悲剧美学。
他不是一个看不清现实的空想家,而是一个看清了所有困难之后仍然选择前行的人。”
西西弗斯推石,王安石推法,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但王安石比西西弗斯更痛,因为他的石头压死过人
……
“这种精神,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任何一个社会,都会在运行一段时间后形成一种‘这就是唯一的可能’的集体认知。
改革的困难不仅在于利益阻力,更在于想象力的枯竭。
人们无法想象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