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抬头看向汴京的方位。
“天幕过后,官家会不会来找我?”
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他就摇了摇头。
就算仁宗真的回心转意,召他回京,他也不会再搞一次庆历新政了。
不是说不想改,而是他已经明白,大宋的病灶不是换几个官员、定几条规定就能治好的。
那是一个庞大的、自我强化的体系。
你想要动它,它有一万种方法反过来把你吞掉。
除非皇帝有钢铁一样的意志,把身家性命全压上去,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动刀。
但仁宗不是这样的人。
大宋的皇帝,从太祖之后,再也没有出过这样的人。
“来也好,不来也好。”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把冷掉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水。
然后摊开案上那几卷公文。
那是关于邓州春耕的,关于修渠的,关于县学经费的。
“我能做的,都在这里了。”
邓州的百姓也在议论。
一个老农听到“范仲淹”三个字时,忽然来了精神。
“范公?”他推了推身旁的后生,“天幕在说范公哩。”
后生正看得出神,随口应道:“说范公被贬了,贬到咱邓州来了。”
“咋能叫贬呢。”老农摆摆手,语气很是不满,“范公来了咱邓州,可是实打实给咱办事。
修水渠的是他,办学堂的也是他。
去年那场旱,要不是范公带着人把河水引过来,咱这几亩地早废了。”
旁边一个妇人听见,也接话:“就是,范公来了以后,税也轻了,路也平了。
我家娃子还进了他办的学堂,回来会写自个儿名字了。”
“这么好的人,朝廷咋就容不下呢?”有人小声嘀咕。
老农叹了口气,抬头又望了一眼天幕。
“朝廷的事,咱不懂。”老农低声说,“可咱知道,谁把咱当人看,范公这样的人,走到哪儿,咱都认他。”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先天下之忧而忧……”老农半懂不懂地念着这句话,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听着就是范公说的话。”
赵匡胤很久没有说话。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他念出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激起了一层极轻的回响。
“范仲淹。”
“断齑画粥,寒门出身,三次被贬,三次不改,在邓州那种地方,还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赵匡胤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宋室后人,竟有福气用这样的人。”
他笑着,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可这样的人,也没能救大宋。”
“可这样的人,也没能救大宋。”
咸阳宫,夜已深。
天幕上讲范仲淹时,嬴政没有说话,一个优秀的臣子,但不是他的。
他关心的是大秦长治久安的方法。
直到天幕彻底暗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宋朝能撑三百年,不是因为兵强,也不是因为君明。”
他的声音冷静,“是因为他们把钱,变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天下人都捆在了大宋这辆车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读书人要靠科举做官,做官要靠朝廷发俸,商人要靠朝廷保市,流民要靠朝廷募军。”
“这些人,谁也不想让大宋倒。
因为大宋倒了,他们的官、他们的钱、他们的饭碗,全没了。”
嬴政慢慢站起来,走到殿门前。
“所以宋朝不用刀剑压着,也用不着人人都信大秦那一套‘耕战’。
它只要把利益算明白,天下人自己就会去维持这个朝廷。”
未央宫,灯火通明。
刘彻还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酒。
天幕上那些关于范仲淹的话,他听得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