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条改革,条条向着最腐的地方去,一年就完了。”
他把酒杯往案上一顿,“范仲淹聪明,可他太急了。”
卫青站在下首,低声道:“天幕说,他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触动了利益,还在其次。”刘彻说,“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没碰到根子,就已经推不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挂满地图的墙前。
“范仲淹他动的是磨勘、恩荫、冗官,这些都是表面。
大宋的根子,是兵和财分开、文和武敌对、地方被中央抽空。
这个根子,他连碰都没敢碰。”
刘彻转过身,眼里有那种曾经让满朝公卿胆寒的光。
“想改根本,就等于要动赵匡胤留下的祖制。
范仲淹不敢,也不能。
所以他只能修一修路边,结果连路边都没修完,就被踹下去了。”
他重新坐下,把凉酒一口饮尽。
“而且仁宗?好一个仁宗,仁得连自己的忠臣都护不住。”
大明宫。
李世民率先开口,“我一开始也以为,宋朝是富而不知强,养而不知用,可听天幕讲完,又觉得不全对。”
房玄龄抬头看向天幕消失的方向,像在重新回忆方才那一串串数字,缓缓说:“宋朝的官,多。
可这些官,把天下读书人都收进了朝廷。
自唐末五代,武夫当道,门阀尽碎。
自唐末五代,武夫当道,门阀尽碎。
读书人若没有出路,就会像前朝那些落第举子一样,去投奔反贼。
宋朝给了一条路,人人都去读书,人人都想做官。
做得上做不上且不说,至少心是向着朝廷的。”
魏征点头,接过话:“兵,也多,可这些兵,有一大半是灾年里的流民。
宋朝收他们入厢军,给口饭吃,不让他们去当强盗。
地方上太平,就是靠这些看似白养的兵。
这钱,不算全白花。”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
“所以,宋朝的三冗,既是病,也是药。
病在它拖垮了财政,药在它买来了稳定。
表面看,是越养越废。
往深里看,是拿钱把社稷可能翻腾起来的部分,都按住了。”
房玄龄接过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愿承认的叹服:“还有岁币,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匹绢,买辽国不来。
这钱花得窝囊,可比起动辄用兵、调发千里、死伤数万,确实省下太多。
宋人算过这笔账,也选了他们能承受的那条路。”
李世民听完,脸色慢慢沉下来。
“原来如此,宋朝的聪明,全用在‘不亡’上了。
官养着,兵养着,敌人也养着。
只要天下人不乱,外面不打,这朝廷就能一天天耗下去。”
他摇了摇头。
“所以改革才那么难。”他说,“他们想动的,不是几项制度,是这套‘不亡’的法子。
裁官,读书人恨你。
裁兵,流民恨你。
停岁币,辽人打你。
里里外外,全是靠这套法子稳住的人。
你一动,所有人都成了你的敌人。”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说得透彻。”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夜风灌进来,把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朕现在倒有几分佩服赵匡胤了。”他说,“他当年若不那么收兵权,不把武将压住,宋朝或许早亡于内乱。
可也正因为他求稳,宋朝才活成了这副模样。
一个王朝,最怕的不是穷,不是弱。
是它找到了一个能苟活的法子,然后把这个法子,当成了治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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