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里,沉默了很久。
茶馆里的一个货郎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门槛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旁边的老儒生,擦了一下眼角,又擦了第二次,最后干脆把袖子整个蒙在脸上。
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一直攥着,忘了松开。
有年轻人喃喃地问:"他……他图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
远处,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正跟着大人念刚学会的一句话。
声音细细的,糯糯的,在渐浓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文章的最后一段。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伴随着欲不止的讲述,背景音乐缓缓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千年前的回响。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我和谁一道呢?
范仲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斯人’是谁?
是滕子京?是韩琦?是富弼?是欧阳修?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但他一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人和他一样。
在朝堂上,在江湖中,在历史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和他一样,把天下装在心中,把个人置之度外。”
画面切换。
屈原行吟江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贾谊在长沙的陋室里,挑灯写下《治安策》。
柳宗元在永州的山水间,为最底层的捕蛇者立传。
刘禹锡在朗州,面对秋风,写下“我秋日胜春朝”。
杜甫在成都的草堂里,秋风卷走茅草,他想的却是“安得广厦千万间”。
韩愈被贬潮州,瘴江边上,他办的学堂里传来了读书声。
欲不止说:“即使是我们说的屈原、贾谊、柳宗元、刘禹锡、杜甫、韩愈,他们即使有悲,即使有怨,但哪个不是跟范仲淹一样,心怀天下,又或者造福一方呢?”
“所以他不孤独。”
天幕下的范仲淹听完了天幕对他的刨析。
天幕把他写得太好了。
他有那么好吗?他自己不觉得。
他脸上有几分不自在。
“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不做官,我也只会做这些事,修水利,办学堂。
手边有什么,就做什么。
做不到的,写下来,希望后来的人接着做。”
院子里有一株桂花,叶子墨绿,风吹过来沙沙响。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前的腥气。
“吾谁与归?”他喃喃道,“我不知道,但总归是有的,一个人走在夜路上,只要想着这条路上还有别人,就不那么怕了。”
朗州,贬所。
刘禹锡站在老桂树下,天幕上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