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嬴政一直没怎么说话。
若是按他以前的行事逻辑,乱世当用重典,立威必以杀伐。
赵匡胤处处留余地、讲周全,看似稳妥,实则失了帝王该有的杀伐果断。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赵匡胤那套
“先活下来”
的法子,确实让大宋活了很久,活得比大秦久得多。
事实摆在那里,秦以强亡,宋以柔存。
所以他耐着性子听,想从中找出一点可以参照的东西。
可当“冗兵、冗官、冗费”三个词接连砸下来时,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了。
“一百二十万兵,打不过几万骑兵。”
他重复了一遍,“一个官职,分三种,拿三份钱,养两万官,真正干活的不到两成。”
作为一个极其重视效率的帝王,他接受不了这种行事作风。
嬴政难得有些纠结的望着天幕,再看看吧。
大庆殿偏殿里,赵匡胤已经站了太久。
从天幕开始讲“三冗”起,他就没坐回去。
石守信、赵普、薛居正等人立在他身后,像一排被冻住了的影子。
“冗兵二十万变一百二十万。”赵匡胤忽然开口,咬牙切齿,“都是宋室后人,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暂时没被处置的赵普低声道:“陛下,天幕说,这是制度自身有漏洞,并非一朝一夕。
募流民为兵,本为解燃眉,后世不加节制,才成巨患。”
“不加节制?”赵匡胤回头看他,眼中带火,“为什么会有三个衙门管一样的事?
为什么当官的要分官、职、差遣?为什么一个宰相的儿子能荫补几十人?
这些,也是祖宗制度?”
赵普不说话了。
汴京城西的一条巷子里,几个挑着担子歇脚的百姓正仰头看着。
“冗兵、冗官、冗费。”一个卖菜的中年汉子把这几个字磕磕绊绊念出来,转头问旁边人,“啥叫冗?”
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瘦老头,哼了一声:“冗,就是多,就是滥,说咱们大宋当兵的太多,当官的太多,花的钱太多。”
“这还用它说?”卖菜汉子一拍大腿,“我打小在西市卖菜,这二十年,街上的官老爷比野狗都多。
一顶轿子过去,后头跟着七八个穿青袍的。
你当他们是办事的?
不是!都是吃闲饭的!”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话:“可不是,我男人在码头扛包,说如今扛一天的工钱,倒有一小半要拿去交税。
说是养兵,可那兵在哪儿呢?
城门口那几个,天天缩在墙根下打盹,枪都拿不稳。
这就是咱养的兵?”
有人小声劝:“你少说两句,小心让巡铺的听见。”
那妇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声音低下去,却还带着气:“天幕都说了,一百二十万兵,不打仗,两万官,不干活。
合着咱们交上去的粮,养的全是祖宗。”
卖菜汉子“嘿”了一声,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可不就是祖宗?前儿我去给一个官宅送菜,门口两个石狮子比人还高。
一问,那宅子里住着个从五品的官,叫什么‘致仕’,致了仕,朝廷还给他发全俸。
全俸啊!白拿!我卖一年菜,不如人家一个月的冰炭钱。”
教书先生摇摇头:“致仕拿俸,是宋朝的‘恩典’。
可不只致仕,还有荫补。
一个当官的退了,儿子侄子外甥都能补官。
补一个不够,有的补七八个。
这些人的俸禄,全从你们交的税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