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月,家里愈发拮据,为了补贴家用,父母把家中空余的房间租给了三位房客。”
“某个夜晚,房客在客厅用餐,妹妹在一旁拉起了小提琴。
琴声是格里高尔一生的执念,是他疲惫人生里唯一的美好期盼。
他曾拼命赚钱,只为送妹妹去音乐学院学琴。”
“被琴声深深吸引的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自卑,忘记了自己是人人厌弃的怪物,慢慢爬出了房间。”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就是这一次露面,彻底摧毁了这个家最后的容忍。”
“三位房客看见甲虫,惊恐万分,当场宣布退租。
家里积攒了数月的压抑、疲惫、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妹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了那句最冷、最残忍的宣判。”
沈默一字一顿。
“事情再也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们必须摆脱它。”
整个教室陷入安静。
“大家注意那个字,它。”
沈默把“它”字写在黑板上。
“从这一刻起,在父母眼里,在妹妹眼里,他再也不是儿子,再也不是哥哥了。
他是一个怪物,一个累赘,一个必须被丢掉的东西。”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后排某个学生无意识地放下了课本,“啪”的一声,格外刺耳。
沈默等了几秒,才继续讲完最后的结局。
“被彻底抛弃的格里高尔,默默爬回黑暗的房间。”
“他没有怨恨家人,没有愤怒,没有反抗。
他心里留存的,依旧是对家人深深的爱意与愧疚。
他理解家里的窘迫,理解家人的疲惫,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确实拖累了所有人。”
“就在这样温柔又悲凉的心境里,他在深夜静静闭上了眼睛,耗尽了所有生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第二天清晨,女佣发现了他的尸体,干瘪、冰冷,她用扫帚轻轻拨了拨,确认他彻底死了。”
“没有葬礼,没有哀悼,没有惋惜。”
“家人确认他死了之后,只有一种情绪,如释重负。”
“他们特意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坐上电车去往郊外。
春日阳光明媚,暖风和煦。
压在全家头上数年的重担彻底消失,他们终于轻松了。”
“三人站在明媚的春光里,商议着搬家,商议着崭新的未来。”
沈默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父母看着身边青春靓丽、彻底舒展开来的女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们的女儿长大了,已经到了该找一个好丈夫,开启全新人生的年纪了。”
她合上课本,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一个人的死亡,成了一家人的新生,这就是《变形记》最荒诞、最冰冷、也最真实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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