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他意料的是,嬴政没有发怒。
这位始皇帝站在殿中,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嬴政说了一句让刘邦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朕知道。”
嬴政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沉寂的天幕。
“朕修驰道,是为了天下道路通畅,朕征百越,是为了南方永无边患,朕筑长城,是为了北方胡人再也不能南下牧马,每一桩每一件,朕都知道是必须做的。”
“但做这些事的人,那些修驰道的刑徒、征百越的戍卒、筑长城的民夫,他们不在乎百越在哪里,不在乎胡人什么时候来。
他们只在乎家里的田谁种,老娘谁养,孩子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他转过身,看着刘邦,“朕以前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的想法,然后他们造反了,让大秦二世而亡。”
刘邦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嬴政看着这个汉高祖,依旧心情复杂,他摆摆手,“起身吧。”
刘邦站起来,跟嬴政相对而立,就在刘邦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嬴政忽然开口了。
“刘邦。”
不是刘季,是刘邦。
刘邦心中一紧,这是秦始皇第一次这么明摆着戳穿他的身份。
“陛下……臣,刘季。”他声音跟刚才一样发抖,都是要命的事。
嬴政看着他,那双眼睛不是方才那种没有温度的了,里面有了一点审视。
“将大秦取而代之了。”嬴政的声音不紧不慢,“朕可在等着你的真本事。”
这是嬴政在敲打他吗?让他尽心尽力为大秦?
刘邦一时怔愣过后,倒也释然了,他现在这个情况,本来也只能这么做。
秦始皇只要没有杀他,那他这条命就是赚的。
他行了个标准的臣礼:“臣自当尽心竭力。”
“退下吧。”
嬴政说完,回到御座上,发现刘邦没有走。
两个要命的事情都解决,刘邦的胆子大了。
“陛下,臣有一问。”
嬴政头也没抬:“说。”
这个问题在刘邦肚子里转了好几天了,从第一次天幕讲粮食产量就开始生根,到这次讲《雷雨》已经按捺不住。
“陛下难道不好奇,后世那些人,怎么就跟咱们差了那么多?亩产千斤的粮食,十来岁的孩子坐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念书,还有那些,那些咱大秦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这几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让人压抑的混乱局势,变成沈夫子课堂上那个样子?”
“好奇?”嬴政翻看竹简的动作没停,“朕当然好奇,好奇他们怎么把周朴园那种人连根拔掉,但朕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扫了刘邦一眼。
“朕更好奇,你哪来的闲工夫替后世操心?”
刘邦后脖颈一凉,赶紧低下头。
“吕雉在郡县铺事箱,每旬一报,萧何在改考绩法,月底就要试点,你没事就去盯一盯。”嬴政随手就给刘邦加了几项任务。
“朕现在没空好奇后世,他们的路他们自己走通了,朕的路还在脚底下,一步都没走完。
你与其替后世操心,不如替朕想想,更始诏明天发出去,冯去疾他们来跪宫门,是你去拦还是朕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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