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圣人无名”四个字,沉默了。
他统一六国,刻石颂德,琅琊台上的碑文写的都是千秋功业。
他追求长生不老,派徐福出海求仙。
他修骊山陵,想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永恒。
但天幕告诉他,他的帝国只撑了十五年。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这三句话像三根针,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不是圣人,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没有功,不能没有名。
他做不到。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和魏征吵架。
准确地说,是魏征在参本,李世民在忍耐。
今天参的是鄠县县令裴仁轨私役门夫一案,一个小小县令,让看门的门夫去给他家砍柴,被魏征知道了,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的奏疏,说此事虽小,然则关乎吏治,关乎民心,关乎社稷安危,陛下不可不察,不可不重。
李世民耐着性子听完,正想开口说一句“准奏”,天幕亮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那只大得不像话的鸟从云海中飞出,魏征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人同时仰头。
李世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魏卿,你看看这个庄子,人家说‘之二虫又何知’,你看看,像不像你?你看朕就像看那只大鹏,总觉得朕飞得太高太远,要摔着,你就像那个蜩……”
他没有说完。
因为魏征的脸已经板了起来,那表情分明在说:陛下您要是再拿老臣开玩笑,明天的奏疏加倍。
李世民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笑意还挂在嘴角。
后来,知无不讲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讲到庄子宁愿在泥里打滚也不去庙堂之上,讲到真正的逍遥是“无所待”。
李世民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圣人无名。”他轻声念了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朕做不到。”
魏征转头看他。
李世民没有看魏征。
他望着天幕,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
“朕杀过兄弟,夺过皇位,朕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功名,至少不全是,但朕知道,后人不会只看朕的贞观,他们会看玄武门。”
魏征沉默了片刻,“陛下在乎后人的评价。”
李世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魏征说:“陛下在乎后人的评价,便不是庄子说的‘圣人无名’,但陛下在乎百姓的日子,这便是比‘圣人’更好的东西。”
李世民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魏征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
李世民望着魏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顽固今天的话,好像比平时多了些温度。
知无不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庄子很玄,很难懂,离生活很远。
但我想说一件事,庄子的思想,从来不是让人避世逃世的,而是让人在重重束缚之中,找到一种内心的自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真诚。
“中国哲学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西方的哲学,从古希腊开始,一直在追问,世界是什么?
泰勒斯说世界是水做的,赫拉克利特说世界是火做的,德谟克利特说世界是原子构成的。
他们在研究客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