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研究客观世界。”
“但中国的哲学,从先秦开始,一直在追问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人该怎么活?”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排先秦诸子的名字,孔子、孟子、墨子、老子、庄子、荀子、韩非……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种对人生意义和社会秩序的思考。
“孔子的答案是仁,是礼,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墨子的答案是兼爱、非攻、尚贤、节用。
孟子的答案是性善、仁政、浩然之气。
韩非的答案是法治、术势、赏罚。
老子的答案是道、自然、无为。
而庄子的答案……”知无不停顿了一下,“是逍遥。”
“每一种答案都是中国哲学这条大河的一条支流。
它们互相激荡、互相补充、互相质疑,最终汇成了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
中国人思考人生,从来不是孤立的。
我们总是把人放在天地之间、放在社会之中、放在历史之中来思考。”
“所以中国哲学里,始终有一股强大的自我安顿的力量。
什么是自我安顿?就是在乱世之中、在困境之中、在不如意之中,仍然能够找到内心的安宁和力量。”
他翻开课本,翻到《逍遥游》的最后几页。
“庄子的逍遥,恰恰是所有这些哲学路径中最特殊的一种。
他没有像孔子那样给出具体的道德规范,没有像韩非那样给出严密的制度设计,也没有像墨子那样大声疾呼兼爱非攻。
他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条鱼变成一只鸟,关于一群小鸟嘲笑一只大鸟,关于一种无所谓名利功绩、顺应天地万物自然运行的逍遥状态。”
他合上课本,语气变得平静而笃定。
“他讲得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但这片羽毛落在所有读过它的人心上,两千三百年了,还没有落地。”
两千三百年了,还没有落地,那就不是用来落地的,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我忽然觉得《逍遥游》没那么难了,它不是让我们背的,是让我们想的,想自己要做蜩鸠还是大鹏
……
“那么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知无不重新翻开课本,“庄子到底想说什么?北冥有鱼,化而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他在说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他在说,世界比我们看到的要大。
你以为池塘就是整个世界,但池塘之外有江河,江河之外有大海,大海之外有天空,天空之外还有无穷的宇宙。
不要让眼前的榆树和枋树,成为你看世界的边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在说,不要被世俗的标准所困。
功名、利禄、权势,这些是大多数人追逐的东西,但它们不是唯一的活法。
你可以选择不追,可以选择去看不一样的东西,走不一样的路。”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他在说,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被外在的评价和内在的偏执所束缚。
你不需要别人说你好,也不需要自己觉得了不起。
你就是你,顺应天地万物本来的样子,自由自在地活着。
这就是庄子所说的‘无所待’的逍遥境界。”
他放下手,微微一笑。
“两千三百年了,时光荏苒,但每一个读到《逍遥游》的人,都会在某个瞬间被那片云海和那只大鹏鸟击中,都会在某个瞬间开始追问自己,我能不能也飞一次?”
天幕的光渐渐收拢。
那片苍茫的青色天空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一片黑暗。
云海消失了,大鹏鸟也消失了。
只剩下空旷的夜空中几颗疏朗的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