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就是那些蜩和学鸠吗?
啾啾唧唧,说飞那么远做什么,抢榆枋而止就够了。”
他甩开披风,大步走到殿外的高台上,仰头望着天幕。
夕阳正从长安城的西墙沉下去,把未央宫的飞檐染成一片金红。
“但朕偏要飞这个九万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张骞已经出发,匈奴朕也要打,他们笑朕飞得太远?那就让他们笑,朕要看看,九万里之外,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我们来看课文里最难懂的一段。”
知无不翻到下一页,“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然后庄子举了一堆例子: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冥灵以五百岁为春,大椿以八千岁为秋。”
他转过身,面对画面。
“这一段,历代注家都在争论庄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晋代的郭象在《庄子注》里说,这是讲‘小大之辩’:小的眼界窄,大的眼界宽。
唐代的成玄英在《庄子疏》里进一步发挥,说这是讲人的境界有高低之分。
宋代的朱熹不太喜欢庄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段‘语极精’。
到了明末清初的王夫之在《庄子解》里说得最透彻,他说庄子讲小大之辩,不是为了贬低小、抬高大的,而是为了打破小大之分。”
王夫之的理解好深刻
打破小大之分?什么意思?
就是说,大鹏虽然比蜩鸠飞得远,但大鹏也不算真正的逍遥,它还要靠风。列子御风而行,虽然比走路的人强,但他也要靠风
……
知无不继续解释,“庄子写大鹏,不是为了让大鹏去嘲笑蜩鸠的。
他是为了让大鹏成为一面镜子,你以为大鹏很自由?
不,大鹏也要靠风。
没有六月的大风,大鹏飞不起来。
大鹏能飞九万里,是因为它有待于风。
它也有待。”
“但是,真正的逍遥是什么?是无所待,不依赖任何外在条件。”
画面切换,云海之上,大鹏的翅膀渐渐收起。
风停了,大鹏开始坠落。
它巨大无比,但在没有风的时候,也只是坠落。
“然后庄子用了一串推理,层层递进。
他讲到了列子,列子御风而行,轻盈飘逸,比凡夫俗子强多了,但列子也要靠风,也是有所待。
他讲到了宋荣子,举世誉之不加劝,举世非之不加沮,这个人已经够超脱了,但宋荣子只是分辨了内外之分,还没达到最高境界。”
“那么最高境界是什么?”知无不翻到课文的最后一段,念出了全文最核心的两句话。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如果一个人能顺应天地的本性,驾驭六气的变化,在无穷的宇宙中遨游,他还有什么需要依赖的呢?)”
“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所以最高境界的人,没有自我;真正通达的人,不求功绩;真正的圣人,不求名声。)”
画面安静了几秒钟。
云海停止了翻涌,大鹏鸟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苍茫的青色天幕,一望无际。
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飘过。
无己无功无名……说起来容易
庄子自己做到了吗?
他在河边钓鱼,楚王派人请他当相国,他说我宁愿在泥里打滚,也不去庙堂里被人供着,这算不算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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