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样东西，其实是一回事？”

她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

臣子的节

=

绝对忠于皇帝

女人的节

=

绝对忠于丈夫

“皇帝需要臣子像烈女守节一样忠于自己。

而表彰烈女，就是在向全天下做示范，看，这才叫忠诚。

守住了，就给你立块石头，千古流芳。

守不住，你就是祥林嫂。

清朝入关之后，情况更特殊。

清朝皇帝是满族人，统治的是几千万汉人。

一个异族皇帝坐在龙椅上，他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贪官，不是庸臣，是汉族读书人心里那一点夷夏之辨。

你是外族，凭什么统治我们？

所以他更需要臣民证明自己忠。

他比明朝皇帝更卖力地表彰节妇烈女，因为女人守节就是臣子守忠的活样板。

他比明朝更严格地规定科举只能考朱子学，因为朱子学最强调君臣大义。”

她停顿了一下，让学生消化。

“好，这是政治上的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你们可能想不到，还有技术的原因。”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印刷。

“宋朝人发明了活字印刷，但真正让印刷术普及的，是明朝。

到了明朝中后期，书籍的印刷成本大幅下降，官方刊刻的《四书大全》《性理大全》可以分发到全国每一个县学。

朝廷表彰的《列女传》可以印成小册子，流传到乡野村妇手中。

为什么宋朝的程颐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在宋朝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影响？

因为那时候书太贵了，老夫子的话传到乡野之间，要走几十年。

但到了明朝，他这句话被印出来、发下去、刻成石碑立在村口。

一个村妇可能不识字，但她走过村口那块贞节牌坊的时候，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明清两代的僵化，是政治和技术的双重结果。

政治上，皇权越来越专制，需要越来越听话的人。

技术上，印刷术的普及让统一的思想管制成为可能。

这两样加在一起，就把整个社会塞进了一个预设好的模具里。

对女人，模具叫贞节。

对读书人，模具叫八股。

塞不进去的，就是废料。”

她转过身来，看着全班。

“现在我们来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这两件事都集中在明清？因为它们本质上是一件事。

都是在制造标准化的人。

标准化的男人，通过八股文来制造，你的思想不能超出朱子的注解，你的文章不能超出固定的格式。

标准化的女人，通过贞节观来制造，你的身体不能超出丈夫的归属，你的欲望不能超出家庭的边界。

孔乙己和祥林嫂，都是标准化流水线上被淘汰的残次品。”

她停顿了一拍。

“孔乙己不符合科举的标准，他没考中，所以被剥夺了做人的资格。

祥林嫂不符合贞节的标准，她嫁过两个男人，所以被剥夺了参与祝福的资格。

他们的悲剧，不是某个皇帝心血来潮造成的。

是这套标准化的逻辑运行了五六百年之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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