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过了两天,才再次亮起,而这两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长安城,太极殿。
唐太宗李世民在朝会上宣布,在太学中增设“算术”与“策论”两科,并且让女子也可以入学,由长孙皇后亲自督学。
女学的学生暂时还无法参加科举,但他对群臣说了一句话:“今日不考,不代表永远不考,朕的子孙若能更进一步,朕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
未央宫中,汉武帝刘彻批阅完了最后一份关于女学的奏折。
平阳公主的女学已经招到第一批学生。
他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咸阳宫外,嬴政还站在那里。
秦朝本来就有请女性出任官职的案列,只要是他认可才华的人,在大秦都能得到重用。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轻薄书写之物到底是怎么制作的?
“传令下去,有能制出此物者,赏万金。”
这道旨意后来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技术革新。
天幕上的沈默开始上课,她扫了一眼整个教室,早上第一节课,学生们都有点昏昏欲睡。
“同学们,本来我们今天已经准备学习新课文,但是有好几个同学私下问我同一个问题,正好我在课堂上一起回答,同时也复习之前的两篇课文。”
“晓玲,你把你的问题再说一遍。”
“就是……我们学《祝福》的时候,老师说祥林嫂是被封建礼教吃掉的,贞节牌坊、族权夫权这些东西,学《孔乙己》的时候,您说他是被科举制度吃掉的,这两个事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关系,但它们都集中在明清两代,为什么是明清?之前为什么没有这么严重?”
沈默看着全班。
“你问的其实是,为什么明清两代,中国社会好像突然变了一个样子,管女人管得特别严,考试也考得特别死?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的根。”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规矩。
“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不是课文里的,是历史。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你们历史课上都学过。
他做了什么事?废丞相。
在他之前,中国历代皇帝下面都有一个丞相,是政府的头儿。
皇帝管大事,丞相管日常。
丞相有自己的班底,有制度化的权力,在一定程度上能跟皇帝说不。
但朱元璋把这个位置撤了。
从洪武十三年起,中国没有丞相了。
六部直接归皇帝管,皇帝自己当了丞相。”
她转过身来。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制衡皇帝了。
以前丞相还能劝两句,现在没人能劝了。
整个帝国的运转,全靠皇帝一个人撑着。
朱元璋自己是铁人,一天批两百份奏折,撑得住。
但他的子孙呢?那些从小长在深宫里的皇子皇孙,他们既没有朱元璋的能力,也没有他的精力。
制度上没有丞相替他们分担,他们就只能找别人帮忙,于是有了内阁大学士,有了司礼监太监。
但这些人都不是制度化的丞相,他们的权力完全取决于皇帝信不信任他们。
今天信任你,你是首辅;明天翻脸,你就回家种地。”
“这种权力结构的后果是什么?
是皇帝越来越孤独,也越来越害怕。
没有制度性的盟友,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
朱元璋晚年大杀功臣,不是那些功臣真的要造反,是他无法容忍任何不受他完全控制的人存在。
这种恐惧传给了他的子孙,成了明清两代皇权的底色。”
她走到黑板前,在规矩下面画了一个箭头,写上:听话。
“当一个皇帝不需要任何人制衡他的时候,他对底下人的核心要求就不再是你能干,而是你听话。
这个道理很简单,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谁都不敢管你的人,你会用什么样的人?
用最能干的,还是最听话的?最能干的人有想法、有脾气、有时候会顶撞你,最听话的人不会。”
“明清两代的皇帝,就越来越倾向于用听话的人,成为明朝政治基因的一部分。
而听话这件事,在士大夫身上叫气节,忠臣不事二主,这是对皇帝的政治忠诚。
在女人身上叫贞节,烈女不事二夫,这是对丈夫的性忠诚。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样东西,其实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