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叶辰，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从容，眼神清澈坚定，不似寻常招摇撞骗之徒。

尤其是那随手拿出的“宁神石”，更显其不凡。

沉默了片刻，那缺牙老翁终于长叹一声。

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压低声音，颤抖着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其余老人也你一我一语地补充，语气中充满了恐惧、愤怒与深深的无奈。

叶辰静静聆听，面色逐渐凝重，眼神深处寒芒凝聚。

原来，这浊沙河虽自古水流湍急、泥沙俱下，时有泛滥，但并无什么“河神”之说。

沿岸村民世代祭拜的，是龙王、土地、山神等广为认知的正神，祈求风调雨顺，平安度日。

大约是三年前，平静被打破。

河中突然兴起一位自称“浊沙河神”的存在。

起初，它只是通过托梦的方式，联系上沿岸几个较大村落的乡老里正。

自称乃新任天庭敕封之神，执掌此段百里水域。

要求各村为其立庙祭祀，并承诺，若按时供奉三牲祭品，便可保一方风调雨顺，渔获丰登。

村民们将信将疑。

偏巧当年夏季大旱，河水锐减，田地龟裂，庄稼眼看就要枯死。

有几个村老被逼无奈，又受了“河神”梦中再三威逼利诱。

终于咬牙凑钱，在村口草草修了座小庙，奉上了猪头、公鸡、鲤鱼等祭品。

结果，次日傍晚，乌云汇聚，天降甘霖，连下三天，旱情立解！

这一下，“浊沙河神”声名大噪，灵验无比！

沿岸各村纷纷效仿，立庙祭祀，香火一时鼎盛。

最初一两年，河神也确实“显灵”过几次，或是平息突如其来的风浪，或是驱散偶发的时疫。

村民们感恩戴德，祭祀越发虔诚，甚至有人开始为其雕刻粗糙的神像。

然而，从去年开始，情况急转直下。

河神的要求，开始变得诡异而恐怖。

三牲祭品不再能满足它，它开始索要“美丽少女”，美其名曰“河神娶亲”。

并托梦声称，唯有奉献处子新娘，方能得其真正庇护，否则将降下灾厄。

起初是一年索要一次，后来变成半年一次。

而最近这半年，更是变本加厉，要求每三个月就必须献上一名少女！

若有哪个村落胆敢不从，或是拖延时日，报应立至！

浊沙河会在该村段毫无征兆地掀起滔天怪浪，冲毁堤岸、淹没农田房屋。

或是村中突然爆发怪病，人畜不安，药石无效。

更可怕的是，村中会接连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

几天后尸体在河边浅滩被发现，无不干瘪如枯柴，仿佛全身精血都被吸干，死状凄惨恐怖！

在如此血腥残酷的高压之下，沿岸村落彻底屈服。

家家户户有女儿的都提心吊胆，甚至有人家连夜将女儿远远送走或匆匆嫁人。

但河神及其指定的庙祝耳目众多，躲藏往往招来更严厉的报复。

短短一年多光景，已有超过十名如花少女被强征，穿上粗糙可笑的“嫁衣”。

在村民绝望的注视下被送入浊沙河，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村落因此日渐凋敝。

青壮年要么想方设法举家逃离这噩梦之地，要么就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与麻木中煎熬。

等待着下一次“河神娶亲”的降临，不知厄运会否轮到自家头上。

“明天……明天就是下游白石村献祭的日子了。”

缺牙老翁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用枯瘦的手掌死死捂住嘴，生怕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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