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瀚的声音带着茫然,他望着宫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个与他们无关的另一个世界,“奶奶走了,他们怎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不知道。”
幽若走回来,用袖子擦了擦聂风的脸,“就像当年天下会的人庆祝胜利时,也不知道咱们在柴房里挨饿。
这世上的悲喜,从来都不相通。”
她将两人扶起,指着新栽的红果苗,“咱们把眼泪种进土里,说不定能结出最甜的果。”
聂风突然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若不是我非要找什么长生,若不是我带着你们奔波……”
他的声音哽咽,“娘就不会……”
“没有若。”
幽若打断他,指尖划过他眼角的皱纹,“从你在瀑布山为我挡那掌开始,咱们的命就绑在一起了。娘知道,她从不怪你。”
夜幕降临时,红果林里燃起了一小堆火。不是宫殿里那种欢腾的篝火,只是几根红果枝搭成的火堆,火苗微弱得随时会被海风扑灭。聂风将那片黄布烤干,小心翼翼地叠成方块,放进贴身的布袋里
——
那里还装着幽若给他绣的红果帕,此刻两物相触,竟像是跨越生死的对话。
“江湖上肯定出事了。”
步惊云不知何时站在林边,麒麟臂上还沾着宴席的酒渍,“灵汐说,最近有陌生的船在岛外徘徊,挂着黑旗,不像商船。”
孔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她偷偷从宴席上拿的红果糕:“先垫垫肚子吧。不管出什么事,总得有力气应付。”
她将糕点分给众人,自己却没吃,只是望着那堆小火,眼神里满是担忧。
聂风拿起块糕点,塞进嘴里却尝不出甜味。他想起莹莹娘做的红果糕,总爱在里面加把桂花,说
“甜里带点香,才像过日子”。如今桂花香成了奢望,连最基本的安稳都成了泡影。
“明天我跟你去看看那些船。”
聂风突然开口,将剩下的糕点揣进怀里,“若真是冲着咱们来的,躲是躲不过了。”
幽若没反对,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红果枝:“我去跟灵汐要些毒药,涂在你的箭上。当年雄霸用的那种,见血封喉。”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家常,却让聂风的心猛地一揪。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躲在他身后的女子,岁月把她磨成了能并肩作战的利刃。
念霜蹲在火堆的另一边,始终没说话。
他手里的红果被捏得变了形,果汁顺着指缝流进土里。他想起父亲断浪临终前的话:“江湖就是个绞肉机,进去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以前他不懂,此刻看着聂风通红的眼睛,突然懂了。
有些债,躲到天涯海角也得还。
宫殿的欢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海风卷着海浪的声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聂风望着岛外的黑暗,握紧了腰间的玄铁剑
。
那把从江南找回来的剑,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也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娘,等着。”
他对着新坟的方向轻声说,指尖抚过布袋里的黄布,“儿子这就去给你报仇。”
火苗突然
“噼啪”
一声爆响,一根红果枝烧断了。
火星溅在聂风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黑暗中的海面,眼神里的悲痛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
红果林的新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雨预警。
而那片被埋在地下的黄布,仿佛化作了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
他们曾想逃离江湖,却终究要在红果林的悲喜里,再次握紧刀枪。
江湖的雨,终究还是要来了。
但幽若劝解:‘忘掉从前吧,咱们也都年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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