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林的新土还带着湿意，聂风最后看了眼那座临时搭起的坟茔，黄布一角从土中露出来，被海风吹得轻轻颤动。

他弯腰将最后一块红果枝压在坟头，枝桠上未熟的青果蹭过指尖，带着涩味的凉意直透心口。

“走吧。”

幽若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指尖缠着新换的布条，是今早帮聂小瀚补渔网时被木刺扎破的，“灵汐说册封典礼要开始了，秦霜特意让人留了前排的位置。”

聂小瀚扛着锄头站在一旁，粗布衫的肩头沾着红果泥。

他昨晚帮父亲守了半宿坟，眼下还带着青黑，却用力扯出个笑：“爹，娘说得对。奶奶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总憋着。”

聂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没说什么。他直起身时，玄铁剑（此处聂风的剑已遗失，修正为腰间的红果木牌）上的红果木牌撞在腰侧，发出闷闷的响。那是他用母亲坟前的红果枝刻的，牌上只简单凿了个

“母”

字，边缘还带着未磨平的毛刺。

往宫殿走的路上，海风吹散了红果林的土腥味，换来阵阵酒香。聂风瞥见几个岛民抬着酒坛往宴会厅去，坛身上贴着大红的

“囍”

字，是灵汐成亲时剩下的，此刻用来贺封王，竟也透着股别样的热闹。

“听说秦霜大人要穿当年天下会的锦袍。”

两个侍女提着食盒从身边跑过，笑声脆得像银铃，“女国王还让人把三生石上的‘缘’字拓下来，绣在新做的王旗上呢。”

聂风的脚步顿了顿。天下会这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记忆深处

。

雄霸的金殿，秦霜的

“天霜拳”，还有母亲莹莹当年总在他练剑后递来的那碗红果羹，羹里总卧着两颗完整的红果，说是

“练剑费力气，得补补”。

“在想什么？”

幽若拽了拽他的袖子，宴会厅的灯火已在前方亮起，珊瑚瓦在火光中泛着暖红，“秦霜说特意给你留了坛陈年青梅酒，是当年他隐退前埋在天下会后山的，比咱们在江南喝的醇。”

聂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跟着走进宴会厅时，喧闹声瞬间将他包裹

。

岛民们举着陶碗互相敬酒，部落长老弹着骨琴唱着赞歌，步惊云正被几个壮汉围着拼酒，麒麟臂上的珍珠串甩得噼啪响，孔慈则和灵汐的侍女们坐在角落，手里的绣线在烛光下翻飞，正赶制新的王旗。

“聂风！这边！”

秦霜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他果然穿着那件锦袍，腰间玉带镶着的翡翠在灯火下闪得晃眼，只是领口被他扯得有些歪斜，显然还是不习惯这样的束缚，“就等你了！”

聂风被按到秦霜身边的座位上时，碗里已被斟满了青梅酒。

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凑近了闻，竟真有股天下会后山的松针香。他刚要举杯，就见灵汐牵着念霜走了过来，少年手里捧着个红果木托盘，上面放着枚青铜印。

“册封仪式开始！”

灵汐的声音清亮，她接过青铜印，双手举过头顶，“秦霜大人护我岛国渡难关，兴红果林，续三生缘，今日特封你为‘岛国大大王’，与本王共治此岛，钦此！”

秦霜站起来时，锦袍的下摆扫过酒坛，发出

“哐当”

一声响。他接过青铜印的手竟有些抖，印底的

“王”

字烙在掌心，烫得他想起十五岁那年，雄霸将

“天霜拳”

拳谱塞给他时的情景

。

那时的掌温，竟与此刻惊人地相似。

“咳咳。”

秦霜清了清嗓子，举起青铜印对着众人，“其实吧，我小时候村口的瞎子算命的说，我这辈子是‘王’命，当时我还骂他胡说八道，说我要当天下第一的剑客。”

他挠了挠头，锦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腕上灵汐编的红果手链，“现在看来，老瞎子没骗我，就是这‘王’当得有点远，跑到岛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