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慢悠悠地擦掉溅在衣襟上的饼屑：“可以给。但神仙不做赔本买卖，要得一样，就得舍一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长生术，复活术，只能选其一。而且

——”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得用你心里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最珍贵的东西？”

皇帝愣住了，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龙珠，那枚从冥河夺来的珠子还带着静修尸身的寒气，“朕有黄金万两，有万里江山，你要什么都可以！”

“江山是身外之物，黄金是过眼云烟。”

老叟摇了摇头，指着他的胸口，“我要的，是你心里最疼的那块肉，最不敢忘的那件事。”

他看向聂风腰间的红果木平安符，“就像他护着这块木头，你护着的，才是该换的东西。”

聂风的手猛地按住平安符，那是孔慈刻的，上面的红果纹歪歪扭扭，却被他磨得发亮。他突然明白，老叟要的不是财物，是让皇帝看清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我选复活术！”

皇帝几乎没有犹豫，眼里又燃起狂热的光，“朕要静修活过来！只要她能活，朕什么都肯换！”

“皇上！”

幽若突然开口，银甲在云雾里泛着冷光，“您忘了灵岛的女国王？忘了静修临终前的模样？强求来的复活，未必是她想要的。”

皇帝像是没听见，死死盯着老叟：“你要什么？朕的皇位？还是朕的性命？”

老叟却笑了，笑得像听到了什么趣事：“你的皇位对我无用，性命更是轻如鸿毛。”

他站起身，走到石殿的窗前，指着云雾深处，“你看见那片海了吗？灵岛就在那片海的尽头，女国王此刻正在给那株绿萼梅浇水，动作和静修一模一样。”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心里装着她，走到哪都能看见她的影子。”

老叟转过身，目光像把钝刀，慢慢割开皇帝的执念，“你要换复活术，就得把对她的所有记忆都给我。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记得静修是谁，不会记得你们的点滴，连灵岛女国王的脸，在你眼里也只是个陌生人。”

皇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石阶上。他张了张嘴，想说

“朕愿意”，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静修上吊时的白裙、灵岛女国王递茶时的指尖、暖阁里逐渐腐烂的尸身……

这些画面突然涌上来，像把钝刀在心里反复切割。

“怎么？舍不得了？”

老叟的声音里带着悲悯，“这就是执念的滋味。你以为最想要的是她活过来，其实最舍不得的，是你对她的念想。”

“那……

那长生术呢？”

皇帝的声音发颤，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换长生术，要什么？”

“要你对长生的贪念。”

老叟的目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换了之后，你会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但能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再也不会被长生的念头折磨。只是午夜梦回，再也不会梦见蓬莱，梦见不死。”

皇帝彻底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云雾在他身边流转，像无数个静修的影子，又像无数个长生的幻梦。他既想要静修活着，又舍不得忘记她；既想要长生不死，又怕失去对仙境的向往。这两样东西，竟像左右手，砍哪只都疼。

聂风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突然想起天下会的地牢。雄霸当年也面临过选择，是用半世功力换绝世武功，还是守着现有的权势，最终他选了前者，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原来无论帝王还是枭雄，在执念面前，都是一样的挣扎。

“皇上，”

孔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草民不懂什么长生复活，只知道我家惊云若是没了，我宁愿记得他一辈子，也不要忘了他换他活过来。”

她握住步惊云的手，麒麟臂的鳞甲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人踏实，“念想这东西，比性命还金贵。”

步惊云没说话，只是把孔慈的手攥得更紧。冥河底的冰冷还在骨血里，他比谁都清楚，活着的意义不在于时长，而在于身边有谁。

幽若走到皇帝身边，银甲的冷光映着他眼底的迷茫：“老神仙说得对，蓬莱是人心的镜子。您爬了三天三夜，不是为了找神仙，是为了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望着石殿外的云雾，“静修若是泉下有知，未必想被您用记忆换回来。”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云雾都染上了暮色。他突然抬起头，眼里的狂热褪去，只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