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爬上了云梯。
太难了。
云梯的最后一级嵌在云雾里,像块悬在半空的白玉。
聂风伸手抓住皇帝的腰带时,指节已磨得血肉模糊,玄铁剑的剑鞘在石阶上撞出空洞的回响。皇帝的龙袍被云雾浸得透湿,领口耷拉着,露出锁骨处因脱力而凸起的骨节,眼里的狂热却被一种近乎虚脱的迷茫取代。
“到了……”
步惊云的麒麟臂撑在石阶边缘,鳞甲上的血珠混着雾水滚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低头看向孔慈,她的脸颊贴着冰冷的玉石,睫毛上挂着雾凝成的水珠,像只累坏的蝶。
孔慈被他扶起来时,腿一软差点跪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
竟是步惊云麒麟臂渗出的血,在寒意彻骨的云雾里,带着丝奇异的暖。“先歇歇。”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红果糕,塞进他嘴里,声音轻得像雾,“再急也得喘口气。”
顶端的平台出乎意料地平坦,云雾在脚边流转,像踩在流动的棉絮上。远处隐约可见座青瓦石殿,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几株开着素色花的树,花瓣落在殿前的石桌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水……”
皇帝瘫坐在平台边缘,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他望着那座石殿,眼里的光忽明忽灭,“神仙……
神仙在哪?”
话音未落,石殿的竹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个熟悉的身影背着竹篓走出来,粗布短褂上沾着草叶,手里的青铜锄还在滴着露水
——
正是山脚下那个割草的老叟。他看到平台上的众人,像是早已知晓,慢悠悠地放下竹篓,从殿角的石灶上提起个陶壶。
“爬上来了?”
老叟的声音在云雾里荡开,带着种穿透疲惫的温和,“我煮了些松针茶,解乏。”
皇帝猛地瞪大眼,像是被惊雷劈中,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脱力的身体拽回原地:“是你?怎么会是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暴怒与难以置信,“你不是说神仙在上面吗?你骗朕爬了三天三夜,居心叵测!”
老叟将陶碗放在石桌上,茶汤泛着淡淡的黄绿,飘着松针的清香:“我没骗你。”
他端起一碗递给聂风,“我便是你要找的神仙。”
“你?”
皇帝的笑声里带着哭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个割草的老叟?穿粗布褂子的神仙?朕不信!”
他指着老叟的竹篓,“神仙会割草?神仙会用这种破陶壶煮茶?”
“神仙为何不能割草?”
老叟坐在石凳上,拿起块烤得焦脆的麦饼,递给出神的孔慈,“草木有灵,比人心更诚实。你看这松针茶,采晨露时的嫩芽,煮出来是清甜;若贪多采了老枝,便只剩苦涩,半点欺瞒不得。”
聂风接过茶碗,松针的清苦漫过舌尖,突然想起灵岛女国王的话:“真正的仙境,是能照见自己的地方。”
他望着老叟鬓角的白发,与山脚下所见并无二致,只是此刻在云雾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通透。
“你既已是神仙,”
步惊云的麒麟臂搭在石桌上,鳞甲的寒光映着茶汤,“为何还要让我们爬这通天梯?”
“因为你们不信。”
老叟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皇帝脸上停留最久,“我在山脚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我指的路,你们嫌难走。人心就是这样,非得撞了南墙,见了棺材,才肯信眼前的道理。”
他咬了口麦饼,“就像这麦饼,我说用山泉和面最香,你们总得自己尝过,才肯放下珍馐的执念。”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突然抓起块石子砸向老叟,却被云雾卷着偏了方向,落在石殿的台阶上。“少废话!”
他嘶吼着,“朕要长生!要静修复活!你到底给不给!”
老叟慢悠悠地擦掉溅在衣襟上的饼屑:“可以给。但神仙不做赔本买卖,要得一样,就得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