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若跨出皇宫偏殿时，檐角的铜铃正被风拂得轻响，像在替她数着剩余的时光。

红果木棋子在袖中硌着掌心，纹路里还留着聂风摩挲过的温度

。

她故意落下这枚棋子，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从未想过一去不回。

马车刚驶出宫门，就见聂风站在街角的老槐树下。

玄色长衫被风掀起一角，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竟比宫里的琉璃瓦更刺眼。

幽若掀帘下车，刚要开口，就被他紧紧攥住手腕。

“那仙丹是假的，对不对？”

聂风的声音发颤，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当年雄霸炼了那么多丹，哪有什么不死药？你手臂上的疤，是小时候玩火烫的，我见过！”

幽若的心猛地一沉，却笑着掰开他的手指：“你记错了，那疤是炼丹时烫的。”

她从油纸包里拿出块红果糕，塞进他手里，“这是孔慈刚烤的，你趁热吃。”

“我不吃！”

聂风把红果糕扔在地上，糕点摔得粉碎，像他此刻的心，“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怕我和惊云抗旨，故意编出不死身的谎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年你偷的那炉丹，雄霸早就验过，是废丹！”

幽若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聂风竟记得这么清楚

。

那年她才十二岁，偷偷溜进雄霸的炼丹房，把刚出炉的丹药吞了半炉，结果上吐下泻差点送命，手臂上的疤，确实是那时打翻火盆烫的。

“聂风……”

她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想护着我们。”

聂风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半生的痛，“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皇上要的是我和惊云，大不了我们接了兵符，拼了这条命去西北，总好过让你去送死！”

“送死？”

幽若突然提高声音，引得路过的侍卫都投来目光，“当年在天下会，你为了护我，被雄霸打断三根肋骨；惊云为了救我，挨了绝无神三掌。现在让我护你们一次，就成送死了？”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装着的，不只是你的红果酒，还有天下会的血与火！我不是只会绣红果帕子的弱女子！”

聂风被她吼得愣住，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挡在他身前对雄霸说

“要杀就杀我”。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骨子里的刚烈，一点都没变。

“可我怕……”

聂风的声音软了下来，像个无助的孩子，“我怕你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红果林还等着我们种新苗，窖里的酒还等着我们开封，我……”

“我知道。”

幽若踮起脚，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所以我一定会回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每天在红果林里种一棵苗，等种到第一百棵，我就回来了。”

聂风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的粗糙蹭过她的指尖：“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幽若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去了，谁守着云慈楼？谁照顾孔慈和布丁？当年我们从天下会逃出来，不就是为了能有个安稳的家吗？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红果木平安符，塞进聂风手里：“这是你刻的，你替我好好收着。等我回来，再亲手挂回脖子上。”

马车再次启动时，聂风站在原地没动。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望不到头的路。

幽若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红果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突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得发疼。

回到云慈楼时，步惊云正在后院劈柴。麒麟臂起落间，木柴碎成整齐的小块，却没发出往常的声响。

孔慈坐在红果苗旁，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绣下一针，帕子上的红果图案歪歪扭扭的。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