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酒的醇香还萦绕在木屋的梁柱间,聂风坐在门槛上擦拭那柄玄铁剑。
剑穗上的红果花早已风干成褐色,却依旧带着当年的韧劲儿。
他望着不远处聂小瀚背着念云走过溪涧的身影,突然对正在翻晒草药的幽若说:“孩子们都成家了,咱们也该歇着了。”
幽若的手指在药草间停顿,阳光透过她鬓角的白发,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
她想起昨夜念云悄悄塞给她的肚兜,针脚细密地绣着红果图案:“听孔慈说,念云这几日总爱吃酸的。”
“那正好。”
聂风将玄铁剑重新束之高阁,剑鞘与木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等有了小的,就丢给孔慈带。她在农家乐带过那么多帮工的孩子,经验比咱们足。”
他走到幽若身边,替她拂去发间的干草,“你这身子,可经不起熬夜哄孩子了。”
幽若笑着拍开他的手:“就你会算计。”
眼角的皱纹在笑纹里漾开,像红果林里被风吹皱的溪水,“不过说真的,瀚儿那孩子,比你当年细心多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聂小瀚提着竹篮从红果林里出来,念云依偎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半颗红果。
两人的指尖缠在一起,像被红线系住的同心结。
走到木屋前时,聂小瀚突然停下脚步,从篮里掏出颗最大的红果,小心翼翼地剥去皮,喂到念云嘴边。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撒了层金粉。
“你看。”
幽若的声音带着笑意,“连剥果子的样子都跟你当年不一样,你那时候只会把整颗果子往我怀里塞。”
聂风的脸颊微微发烫,转身去劈柴。斧头落下的瞬间,他听见念云的笑声,像檐角的风铃般清脆。
这声音混着瀑布的轰鸣,竟比当年天下会的战鼓还要让人踏实。
往后的日子,红果林里总能看见聂小瀚和念云的身影。他们会在清晨去瀑布边看日出,念云的裙摆被水雾打湿,聂小瀚就脱下外衫裹住她。
会在午后坐在红果树下绣花,念云绣累了,就靠在聂小瀚肩头打盹,他手里的桃木剑在地上划出两人的名字。
会在黄昏去溪涧摸鱼,聂小瀚总把最大的那条放进念云的竹篮,换来她脸颊的轻吻。
“真像幅画。”
孔慈抱着晒好的果脯从农家乐回来,远远望见这幕,忍不住对步惊云感叹。
她的鬓角也添了些白发,却比当年在天下会时更显丰润,“想当年瀚儿还抢念云的糖吃,现在倒成了贴心人。”
步惊云正往马车上装酒坛,闻低笑:“随他爹。”
他望着聂风帮幽若晾晒草药的背影,玄色布衫在风中扬起,“当年聂风不也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热。”
幽若坐在竹荫下纳鞋底,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
她举起手里的鞋底,上面绣着对戏水的鸳鸯,“这是给念云做的,她怀着孕,穿软底鞋舒服。”
聂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歇会儿吧,眼睛该花了。”
他往她手里塞了块红果糕,“孔慈说想把农家乐开到京城去,问咱们去不去看看。”
幽若的动作顿了顿,红果糕的甜香在舌尖漫开:“京城?”
她想起小时候在天下会的楼阁上,雄霸指着远方说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那时的京城在她眼里,是金銮殿的琉璃瓦,是宫墙里的刀光剑影。
“去看看也好。”
聂风替她理了理鬓发,“听说现在的京城可热闹了,有卖糖画的,有说书的,还有……”
“还有什么?”
幽若追问,眼里闪着孩子般的好奇。
“还有能映出人影的琉璃镜。”
聂小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颗熟透的红果,“念云说,想让孩子将来看看京城的繁华。”
念云从他身后探出头,脸颊比红果还红:“娘说,京城的莲花池可美了,夏天的时候满池都是花。”
她轻轻抚摸小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我想在莲花池边给孩子绣个肚兜。”
出发去京城的那天,马车在红果林里轧出两道浅辙。聂风赶着车,幽若坐在车辕边,手里攥着串红果干。车厢里传来念云的笑声,混着孔慈教她辨认香料的絮语,步惊云则在车后清点行李,时不时呵斥两句调皮的帮工。
路过当年聂风遇见步惊云卖艺的镇子时,念云突然掀开帘子:“快看!步叔叔的农家乐换新招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