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林的晨露还没干透，聂小瀚就被窗台上的动静吵醒。他睁开眼，看见念云正踮着脚往窗台上摆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菊，嫩黄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像撒了把碎钻。

“醒啦？”

念云转过身，水绿色的裙摆在晨光里晃出涟漪，“我娘说今早的雾适合采菊，晒干了能泡茶。”

她从袖中掏出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薰衣草，“这个给你，缝在枕套里，睡得香。”

聂小瀚的手指触到锦囊的瞬间，突然想起昨夜母亲说的话。

幽若坐在灯下缝嫁衣的里衬，红绸在膝头铺开，像片凝固的晚霞：“我托镇上的货郎算了日子，霜降那天宜嫁娶，正好红果也熟透了。”

他猛地坐起身，慌乱中差点撞翻床头的桃木剑：“我……

我去劈柴。”

话音未落，就被念云拽住衣袖。

她的指尖缠着圈红线，是昨夜绣嫁衣剩下的，线头在他腕间轻轻扫过，像只挠人的小猫。

“别慌呀。”

念云的笑眼弯成月牙，“我爹和你爹在劈柴呢，让我们去捡红果。”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篮，篮底铺着块靛蓝布，是幽若特意给她的，“说要做红果酒，等成亲那天喝。”

聂小瀚的耳朵尖瞬间红透，跟在念云身后往红果林走。

晨光穿过枝叶，在地上织出晃动的网，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念云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枝头颗最大的红果：“那个肯定甜。”

聂小瀚三下两下爬上树，摘下红果抛给她。

念云伸手去接，却没接住，红果滚落在地，沾了层细碎的草屑。

她蹲下身去捡，聂小瀚突然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她面前，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

“我剥给你吃。”

他的声音比红果还甜，指尖捏着红果轻轻一掰，鲜红的果肉里嵌着细小的籽，像撒了把红宝石。

念云张口去咬时，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聂小瀚慌忙掏帕子去擦，指腹蹭过她的唇角，像触到团温热的棉花。

“你脸红啦。”

念云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带着红果的甜香。

聂小瀚攥着帕子转身就跑，听见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混着红果落地的轻响，像支轻快的歌谣。

他躲在红果树后，看见念云正捡起那颗掉落的红果，小心翼翼地用布擦干净，放进贴身的锦囊里。

那锦囊上绣着两只交颈的鸟，是她昨夜赶工绣的。

早饭时，步惊云端着碗红果粥走进来，看见聂小瀚碗里堆成小山的野草莓，突然咳嗽两声：“念云说，她绣嫁妆时，想让瀚儿陪着。”

孔慈在一旁笑着点头，往念云碗里添了块红果糕，“我这女儿，从小就认床，以后嫁过来……”

“娘！”

念云的脸瞬间红透，筷子上的红果糕掉在桌上，“我去洗碗。”

聂小瀚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我帮你。”

两人在灶台边撞在一起，青瓷碗在案板上跳了跳，洒出的红果汤在靛蓝布裙上洇出朵小小的花。

幽若看着这幕，悄悄碰了碰聂风的胳膊，眼里的笑意像盛不下的蜜。

午后的阳光暖得像团棉花，聂小瀚坐在廊下帮念云穿针线。她正绣着嫁衣的裙摆，金线在红绸上绣出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像蛛网。聂小瀚的手指笨笨地捏着银针，好几次差点扎到她的手，却被念云轻轻按住：“这样穿才对。”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薰衣草的清香：“我娘说，女人的针线里藏着心意。”

念云举起绣绷，阳光下的金线闪着光，“你看这朵莲，要绣九十九针才成形，就像……

就像我们认识的这些日子。”

聂小瀚望着她低垂的眼睫，突然鼓起勇气说：“等成了亲，我天天给你摘红果。”

他从怀里掏出个木刻的小盒子，里面装着颗红果核雕成的同心结，“我刻了三个月，手笨……”

话没说完，就被念云捂住嘴。她的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比红果还甜：“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