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的夜晚静得只剩风声，月光透过考棚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窄的光带。

大部分士子都躺在木床上，没什么睡意，有的翻来覆去，有的盯着棚顶发呆，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叹气，在寂静里飘得远。

那个从燕地来的士子，裹着薄被，盯着窗外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明法科的丁部他只答了一题，丙部的案例题还漏了一问，越想越慌，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丁部多给我半个时辰，说不定能写完……”

旁边考棚的楚地士子也跟着叹气：“现在想想，甲部好几题都选错了，怕是没希望了，这趟咸阳算白来了。”

还有个齐地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小声念叨着“法者因时而变”，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写了什么，只觉得脑子空空的。

可少数有大才的士子，却在借着月光琢磨明算科的考题。

范增坐在小案旁，手指在案上比划着。

明法科有单选、多选、案例，明算科想来也不会是传统的“写解题过程”。

说不定会有“择一确者”的算学题，比如粮运损耗、工程度量，甚至可能有“案牍明断”式的算学案例，比如核验仓粟的账实差异。

陈平的考棚里，他也坐在小案前，在案上比划着算学公式，比如“粮运计算”“堤坝土方”“户籍统计”的公式。

明法科考实务，明算科定然也如此，那些脱离实际的“勾股难题”大概率不会考，重点在“能用到的算学”。

他想起陈墨之前发明了精盐，心里琢磨：说不定会有“盐税计算”的题。

张苍则更从容，他靠在木床上，闭着眼睛回忆算书里的内容。

他本就精通算学和律法，明法科答得顺，明算科更没什么可慌的。

他想着明算科可能考“均输”（粮运调配）、“方田”（土地丈量）、“粟米”（粮食换算），这些都是大秦当下要用的，陈墨定不会考那些没用的理论题。

偶尔有士子的叹气声传来，他也没在意。

而此时贡院另一侧的考卷存放房里，却是烛火通明，十几名吏员正围着长案整理明法科的考卷，有的核对编号，有的分类堆叠，有的在考卷上贴临时标签，动作却不算快。

陈墨、扶苏、冯劫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动静，没进去打扰。

陈墨的目光扫过那些吏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太清楚了，糊名和誊录是后世科举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就算程序再严，只要有人买通小吏，改几个字、换个卷子，就能让寒门士子的心血白费。

大秦现在的小吏，大多是世家举荐的，以那些世家大族的势力，想买通几个考务小吏，太容易了。

他心里想着：这些人肯定会动手，毕竟大考断了他们举荐子弟的路，不搞点小动作才怪。

冯劫皱着眉，目光也落在那些吏员身上，语气里带着担忧：“陈监令，这些吏员虽说都是考务司选的，可人数太多，难免有被人收买的。”

“糊名的时候换个标签，誊录的时候改几个字，咱们根本查不出来，到时候选出来的，怕是都是世家子弟。”

他是御史大夫，见多了官场的猫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之前咸阳城里传陈墨的流，肯定就是那些世家搞的，现在大考到了关键环节，他们没理由不动作。

扶苏也跟着点头，脸色有些紧张：“陈师，要是真有人舞弊，那大考就白费了，士子们也会寒心的。”

陈墨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笃定：“冯公、扶苏，放心，我早想到这点了。糊名和誊录确实是漏洞，但咱们手里有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