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生看了他一眼。
陈凯这人有意思。
资本家子弟的出身让他从小就明白一件事。
钱是流动的,死攥着不花,跟没有一样。
别人看到风险先缩脖子,他看到风险先算值不值。
“不急。”沈孟生说,“先把铺面情况摸清楚,再动。”
陈凯点头,可眼睛里那股劲儿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明芳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话。
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
陈凯走后,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明芳开口了。
“孟生,你最近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沈孟生正在收拾桌上摊开的笔记,手上动作没停。
明芳看着他的侧脸,一样一样数出来。
“复习册的钱分完了。学生会的事安排好了。勤工互助也交给会东他们了。现在又要开饭馆。”
“你连向阳以后上什么学、走什么路,都已经在想了。”
沈孟生手上的动作蹲了一下。
明芳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已经沉底的茶叶渣。
“你是不是连我们以后的生活,都已经开始打算了?”
沈孟生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
也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
“总不能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才开始准备。”
这句话太平淡了。
可明芳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太了解沈孟生了。
这个人从来不说“我会让你过好日子”这种话。
他只做。
闷头做。
一件接一件地做。
把每一条路都提前铺好,把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口子都堵上。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赚多少钱。
是在用最笨的方式,给身边每一个人垒墙。
明芳哑声说道。
“那你做。”
“我支持你。”
短短一句话。
沈孟生却停了很久才转过身。
他看着明芳的眼睛。
夕光从院墙上方斜过来,照得她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话。
沈孟生只是伸手把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行。”
……
陈凯的效率比沈孟生预料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跑了城南三条街。
第三天中午就带回来两处备选铺面的详细情况,连租金、房东脾气、隔壁邻居做什么生意都问得清清楚楚。
两人又花了一天实地走了一遍。
最终选中崇文门外一条巷子拐角处的两层老饭馆。
饭馆原来是街道集体办的食堂,后来经营不善,半关不关地挂了大半年。
灶台黑乎乎的,墙面油烟熏得发黄,可后厨格局方正,烟道完好,上下两层加起来能摆十二张桌子。
位置不算最热闹的地段,但临街,人流量不差。
最关键的是。
便宜。
双方通过街道办协调,走正规承包手续。
陈凯跑了三趟工商所,把营业执照、卫生许可一条龙办下来。
消息一传开。
水利系那个姓赵的同学最先跳出来,在食堂里端着饭盒说:“听说了没?咱们全省状元要去炒菜了。”
周围几个人哄笑。
“大学不好好上,跑去开饭馆,这不是往脸上抹灰吗?”
“我要是他老师,直接把他叫办公室谈话。”
“做饭馆还能做出大学问?怕不是钱挣多了烧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