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生端着茶杯,杯底那点茶沫早干了。
他没动。
表情也没变。
但心里确确实实划过一道失落。
三世修行,他见过无数人。仙途上结盟的道友,一遇劫难便各奔东西的不在少数。
可那是修士。
修士本就以道为先,聚散随缘。
这一世到凡俗世间,他是真的以为,一起扛过事、一起挣过钱的人,可以一路走到底。
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一件事。
可以共事,不代表可以共命运。
宿舍里积攒的交情,换不来一张入股合同上的签名。
不是谁的错。
只是每个人身后拴着的东西不一样。
李明国最难熬。
他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死攥着膝盖。
那笔复习册的劳务分红,让他家翻了天。
他爹拿到钱的当晚喝醉了酒,蹲在自家那间快塌的土房门口哭了半宿。
弟弟妹妹的学费有了,家里的房子修了,他娘第一次穿上了一件没补丁的新棉袄。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孟生。
可真正轮到跟着他往前再迈一步的时候,自己退了。
李明国张了张嘴,苦涩地说道。
“孟生,你别觉得我们忘恩负义。”
沈孟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笑了。
“你们考大学,不就是为了自己选路?”
“现在我做买卖,你们就必须跟着我,那跟逼你们走另一条路有什么区别?”
“路不同,不代表情分没了。”
闻,张建华嘴巴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会东转过头,看着院墙角那棵海棠树出了好一会儿神。
李明国低下头,眼眶发红,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原本做好了被质问、被冷落甚至被疏远的准备。
结果沈孟生只用三句话,把所有人的愧疚、尴尬和不安全部卸了下来。
没有阴阳怪气。
没有因为他们不愿冒险就变脸。
甚至走之前还特意交代马会东,勤工互助平台照常运转,该怎么做怎么做,不受影响。
几个人走出红砖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张建华闷头走了半条巷子,忽然冒出一句。
“咱们是不是挺操蛋的?”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知道答案。
李明国那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
过去服沈孟生,是因为他能力强、路子广、有本事带着大家挣钱。
过去服沈孟生,是因为他能力强、路子广、有本事带着大家挣钱。
今天服他,是因为被拒绝之后,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这个朋友,以后就是不做生意,也绝不能丢。
……
沈孟生站在院子里。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真正能够托底的人,从来不是靠一次成功项目聚起来的。
要看关键时候,谁愿意承担代价。
这个道理,前两世在仙途上用血换来的教训。
这一世在凡俗间,又验了一遍。
……
第二天下午。
沈孟生把陈凯和明芳叫到红砖洋楼。
没提昨晚的事,甚至连宿舍伙伴的名字都没有提。
他只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准备先通过正规渠道接手一处经营不善的小饭馆。
做川味锅子、面点和少量家常菜。
先试水,再决定要不要往后走。
陈凯听完,椅子都没坐热,整个人已经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店在哪儿?”
沈孟生还没答完,他又追了一句:“我这几天就能帮你看铺子。城南有两条街我熟,前阵子替一个朋友跑过营业手续,哪个片区的工商所好说话,我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