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到南锣鼓巷95号院门外,就听见门楼底下乱糟糟一片。
院门口的石墩子边上围了七八个住户,手里端着粗瓷大碗,一边吸溜着棒子面粥,一边听中间的人说话。
站在中间的正是刘海中。
刘海中背着两只手,腆着大肚子,身上的厚棉袄敞着怀,嘴皮子翻得飞快。
“要我说啊,现在这大学风气也是变了。”
刘海中清了清嗓门,高声说道:“老老实实念书的没见几个,钻营的本事倒是一个赛一个。那复习资料印得满城跑,各省书店都抢着要,这里头得经手多少钱?”
旁边一个邻居插话:“二大爷,听说那是学生会帮着大伙儿考大学办的好事,正经出版物呢。”
“好事?天下哪有白忙活的好事!”
刘海中嗤笑一声:“打着公家的招牌,干的是倒买倒卖的勾当。书本费收上去,进的是谁的腰包?借着学校的名头做大买卖,钱装进自个儿兜里,末了还落个大公无私的好名声,这算盘珠子拨得,我们在厂里干一辈子的工人都赶不上!”
正说着,旁边有人扯了扯刘海中的衣袖。
刘海中顺着视线转过身,正好看见沈孟生和明芳一前一后从胡同口走过来。
周围几个邻居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齐刷刷落向沈孟生。
刘海中不仅没收敛,脸上的肉反倒横了横,往前迈了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状元、学生会沈主席吗?”
刘海中两手揣进袖筒里,斜着眼睛打量沈孟生,“听说你们那复习册子火得很,连外省都派人来拉货。沈主席这阵子没少往家里划拉吧?年纪轻轻的,手里攥着那么大一笔账,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话里话外,全是在往“借公谋私、贪污中饱”的泥潭里泼脏水。
几个院里的老住户也面面相觑,虽然没吭声,但眼神里也透出几分疑虑。
毕竟成百上千册书卖出去,经手的都是真金白银,在普遍一个月拿三十几块钱工资的年头,谁能不犯嘀咕?
明芳的眉梢当即竖了起来,刚要上前说话,被沈孟生伸手挡在身后。
沈孟生没有丝毫波澜。
他停在院门台阶前,目光平视着刘海中,既不辩白自己拿了多少,也不提那笔劳务报酬。
“刘海中。”
沈孟生冷笑一声。
“校方的红头批文、京城三大印刷厂的正规代工合同、市新华书店的货款结算单,还有每一笔资金走向的财务总账,全部由学校教务处和监察科双重盖章,在校办档案室白纸黑字存档。”
“你真要是对学生会的账目感兴趣,不用在胡同口嚼舌根。”
“明天上午八点,京都大学行政楼三楼。”
“我可以专门抽半天时间,陪你一起去校领导办公室,查个彻底。”
刘海中刚要接话。
沈孟生淡淡补了一句。
“正好也把你当年经手的厂库旧物、转运单据一起翻出来查清楚。”
刘海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当年那摊脏事,他比谁都清楚。
李主任那伙人翻车以后,他虽然没被直接牵扯进去,但经手的那些单据要真被人翻出来细查,保不齐能扒出多少蛛丝马迹。
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街坊一下安静了。
有人看见刘海中前后反差,立刻反应过来。
“刚才不是挺有底气吗,怎么一说查账就不吭声了?”
“就是,沈同志说得明明白白,有本事明天就一起去学校查账啊。”
“我看是心里有鬼,才整天琢磨着别人兜里有多少钱。”
几句话扎在刘海中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