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萃宝斋。
尹红玉坐在二楼茶室,面前摆着一沓刚送来的情报。
她一张一张翻看,神色越来越凝重。
“京西旧井返潮、古木抽芽、罗盘失灵……”
尹红玉放下手里的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起眼,凑一起就不对了。”
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伙计:“这几天有人来打听西山的消息吗?”
伙计点头:“有。昨天来了三拨人,都是打听西山附近有没有新出的旧货。”
尹红玉眉头一挑:“什么人?”
“两拨是古玩圈的老面孔,还有一拨……”伙计压低声音,“看着不像生意人,倒像是专门盯着这种事的。”
尹红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去查。”
“重点查西山附近最近有没有人私下出货、勘探,或者有什么旧物突然流出来。”
“是。”
……
沈孟生推开红砖洋楼的院门。
他换了一件青布短褂,肩上挎着布兜,里面装着两块铁板、一把小刀、半包粗盐和昨夜腌好的羊肋条。
明芳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蓝布罩衫,手里拎着装满凉开水和玉米饼子的军用水壶。
牛向阳走在最后头,两只胳膊抱着一本课本,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背着公式。
从什刹海坐了两站有轨电车,再沿着土公路往西走了三里地,周围的灰瓦砖房渐渐被连绵的土坡和灌木丛取代。
牛向阳一路走一路盯着书页,鞋底沾上了湿泥也没顾上擦。
沈孟生停下脚步,伸手从他怀里抽走课本,直接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出来了就别看书。”
牛向阳两手悬空,局促地搓了搓掌心,小声应了一句:“孟生哥,我怕落下功课……”
话音还没落,斜刺里的一片老刺槐树枝头扑棱棱飞起两道灰褐色的影子。
是两只头顶带白斑的山雀,落在一块青石上叽叽喳喳叫得欢实。
牛向阳的视线黏在鸟尾巴上挪不开了。
“看什么呢,去追啊。”沈孟生在他后背轻推了一把。
牛向阳愣了半息,把斜挎的书包往草堆上一扔,撒开两条腿就朝山坡上狂奔。
山风吹得少年的棉袄下摆胡乱拍打,脚下的烂泥溅得两只裤腿全是泥点子。
山雀扑打着翅膀往前窜,落在一棵歪脖子山里红树杈上。
牛向阳手脚并用,跟个猴子似的顺着树干往上爬,伸手去够树顶那几颗野果。
一声刺耳的布匹撕裂声在林子里炸响。
树杈上突出的干枯硬枝,直接挂透了牛向阳的右边棉袄袖口,顺势扯开了一道大豁口,里头泛黄的旧棉花当场翻了出来。
树上的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两只山雀受了惊,拍打着翅膀彻底飞进了深山。
牛向阳顺着树干滑下来,两只沾满黑泥的手悬在半空,想去捂那道裂口又不敢碰,眼皮垂得低低的,额头上全是汗珠。
那种过去寄人篱下、稍微碰碎一个瓷碗就要挨耳光的怯懦,重新浮现在这张脸上。
“孟生哥……我把新衣服弄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