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生哥……我把新衣服弄破了……”

少年两只脚并拢在一起，低着头说道。

这是沈孟生托人在百货大楼给他扯的新斜纹布，穿在身上还不满半个月。

沈孟生正蹲在两块大青石中间垒灶台，听到动静直起身，拍掉掌心的碎石屑。

他迈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那道翻出棉絮的破口。

“胳膊伸直。”

牛向阳不敢违拗，抖着肩膀把右臂平举起来。

沈孟生顺手从包里摸出一个铁皮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摆着两卷缝被子的粗棉线和一根磨短了的钢针。

“衣服就是拿来穿的，又不是供在条案上的祖宗牌位。”

沈孟生坐在石头上，扯出一段灰线，用舌尖抿了抿线头，穿过针孔。

他让牛向阳站在自己膝盖前，左手捏紧撕裂的布边，右手捏针，贴着棉花茬子细细走线。

钢针在布料间穿梭，动作利索。

没有一句责怪，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牛向阳低头盯着沈孟生修长干净的十指，吸了吸鼻子，原本憋在嗓子眼里的惊恐慢慢散了，胸膛起伏着，眼角微微发热。

几分钟工夫，一排细密整齐的倒勾针把破口封得严严实实。

沈孟生咬断线头，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胳膊肘：“行了，去捡点干燥的松塔和枯树枝过来，一会儿烤肉。”

牛向阳吸了一口气，使劲抹了把脸上的脏灰，笑了笑，扭头就朝山沟里冲。

不到半个钟头，空地上升起了一团红亮火炭。

羊肋条抹上粗盐，架在铁钎上被炭火一烤，油脂顺着肉缝滋滋往外冒，落进火堆里激起一团团喷香的白烟。

牛向阳蹲在火堆边，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盯着肉串，喉结一下一下动着。

沈孟生翻动着铁钎，把烤得焦黄脆嫩的外层用小刀削下来，搁在洗干净的芭蕉叶上递过去。

“慢点嚼，别烫了舌头。”

牛向阳抓起一块烫手的碎肉，左右手倒腾着吹气，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喊着香。

整个下午，少年彻底撒了欢。

他跟着沈孟生学怎么辨认野兔踩过的草窝，用弹弓去打乱石滩里的灰斑鸠，甚至为了一块烤焦了边角的肥羊肉，跟沈孟生大呼小叫地抢了半天。

跑得满头大汗，整张小脸被山风吹得通红，眼睛里全是亮堂堂的光。

明芳坐在火堆斜对面，两手抱着膝盖，安静看着眼前的动静。

火光映在沈孟生的侧脸上。

他身上有京城最高学府全省状元的头衔，有一栋人人眼红的宽敞洋楼，有翻手间就能铺开全国的通天能耐。

可眼下，他就坐在满是泥土的荒地里，耐心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孩子缝衣裳、切焦肉。

明芳低下头，捏了捏棉裤上的褶子，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纹。

那些耀眼的家底和声名，旁人看着眼热。

但在她心里，抵不过这个男人手底下的一针一线。

他再忙、再强，身边的柴米油盐和活人冷暖，也从没被他当成过累赘。

太阳落到西山梁子后头的时候，林子里的冷气重新漫了上来。

沈孟生用黄土把余炭彻底掩埋踩实，带着两人顺着原路回城。

进了西城，他先将牛向阳送回什刹海的洋楼，看着少年洗干净泥手、抱着热茶坐到书桌前，这才转身陪着明芳往南锣鼓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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