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芳又把登记单递给周民警，继续说。

“围堵时，对方明确说把包留下，要的就是那枚铜印。后来见抢不到，他喊了一句‘不能留活口’。我往东跑喊人的时候，有一个打手追过来，被开门出来的住户撞见。”

她偏头看向胡同东头。

两户平房的院门都开着。

一个穿棉袄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她旁边站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套着军大衣，脖子上围着毛巾。

“同志，我们听见了。”中年妇女说道，“先是砸东西的声响，然后这姑娘跑过来喊救命，后面追着一个大汉。我开门的时候那汉子扭头就跑了。”

老头补了一句：“墙头上有脚印。翻墙跑的，我亲眼看见的。”

周民警把手电往胡同北侧院墙上一照。

墙头的灰泥上，两道清晰的鞋底印，泥土蹭掉了一大片。

他收回手电，低头看向瘦高个子。

瘦高个子的嘴还张着，但已经无力辩驳了。

脖子上搓红的痕迹，跟铁火钳大婶的证词、墙头的鞋印、布囊里那本亲笔写的盗掘笔记摆在一起。

像一出蹩脚的独角戏被人拆了台。

周民警把笔记本翻到第三页，上面画着德胜门内大街西侧的简易地图，探测点位用圆圈标着，旁边注的深度数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把这一页朝瘦高个子的脸转过去。

“这笔迹，是你的。”

“盗掘计划写得清清楚楚，作案工具齐全，出土物件还带着新鲜泥土。人证、物证、书证，三样俱全。”周民警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你还要说是别人栽赃？”

瘦高个子的身体缩了一截。

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吐出字来。

没等他们回答，周民警把瘦高个子的双手拷在背后，另一个干警按住副手的肩膀，铐子扣死。

瘦高个子的左腿已经站不住了。

两个民兵架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墙蹲下。裤管下面的膝盖肿得老高，每碰一下就抽一口冷气。

副手蹲在他旁边，脸朝下，一声不吭。

方才那股“栽赃”“冤枉”的劲头，连渣都没剩。

周民警把灰布囊、笔记本、洛阳铲残段逐一编号登记，用油纸包好，塞进公文包。

又拿手电沿胡同扫了一遍，把翻倒的铁桶、断裂的木椽、墙头的鞋印位置全记了下来。

现场勘验做得规矩。

沈孟生站在原地，配合登记了身份信息、事件经过。

明芳补充了交流会竞拍记录和目击住户的证词指向。

周民警合上笔记本，看了沈孟生一眼。

“沈同志，今晚这事性质不轻。盗掘文物加持械行凶，够他们喝一壶的。后续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笔录。”

沈孟生点头。“随时可以。”

周民警朝身后两个干警摆了下手。

“小刘，小赵，你俩护送沈同志和这位女同志回去。天黑路远，安全第一。”

一辆吉普从胡同口倒进来。

车灯打着远光，把整条胡同照得雪亮。

车灯打着远光，把整条胡同照得雪亮。

瘦高个子蹲在墙根，被灯光罩住。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沈孟生最后一眼。

沈孟生没回头。

拉开车门，让明芳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后座。

帆布包搁在膝盖上，灰布囊已经作为物证被公安收走了。

车门合上。

吉普调头，驶出胡同。

沈孟生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筑基期的体魄扛这点消耗绑绑有余，但神识维持了大半个小时的全方位覆盖，丹田里的灵力消耗了一层薄薄的底。

不碍事，回去打坐半个时辰就补回来了。

明芳坐在他左侧，帆布包被她抱在怀里，双手交叠压着。

她没说话。

吉普拐过一个路口，车速慢下来。

前排的小刘干警扭头问了句地址，沈孟生报了红砖洋楼的方位。

明芳若有所思。

五个人堵一条胡同。

瘦高个子说“不能留活口”。

副手抄起带铁钉的木椽往人要害招呼。